窃玉

    南宫星很想盯着紫萍的脸看看，可那张脸，已经快要没有可以下视线的地方。

    她靠坐在床边竹椅上，满脸被黄白脓浸湿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凄楚眸子，

    怔怔望着桌上茶壶，恍如已经失了魂的活死。

    “她醒来后，都做了什么？”

    听到南宫星问话，旁边已经好似惊弓之鸟的大夫忙一五一十道：“早晨醒来，

    先是发了会儿狂，换药后吃了些东西，屋角马桶如厕了两次，应是有大有小。喝

    了水后，就呆呆坐在那儿，不言不语直到现在。”

    霍瑶瑶打量一眼，小声道：“主子，她……整张脸都没了，恐怕……已经疯

    了吧？”

    南宫星淡淡道：“我看未必。”

    话音未落，他已向紫萍走去，问道：“大夫，方便拆掉绷带，让我看看她的

    脸么？”

    “方便是方便……可，南宫少侠，她的脸，清创之后……实在是颇为吓啊。”

    “不打紧，你只管拆了。瑶瑶，你若不愿看，就去屏风后坐会儿。”

    霍瑶瑶忙摇道：“别，我打定主意粘着你了，我坐你后面，闭上眼不看就

    是。”

    嘴上这么说，等绷带真拆开来，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眯缝着眼睛瞅了一下。

    结果，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缩到了南宫星背后。

    紫萍的脸上，还能算完好无损的，仅有那两只眼睛而已。

    淡黄色的药膏味道刺鼻，清澄透明，隔着都能看到里面半边先前受伤的脸露

    出的肌纹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而另外半边烧伤的，水泡都已挑，黄色脓

    痂层层叠叠，连眼睛都被挡得眯起，好似戴了张丑陋至极的面具。

    “能说话么？”南宫星面无表，缓缓问道。

    大夫在旁答道：“勉强能说。”

    “紫萍，我在问你。能说话么？”

    紫萍呆滞的眸子这才转了一转，落在南宫星的脸上，嘴唇几乎全被削掉，牙

    龈都露出许多，稍一开，半边面部肌的蠕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恍如一只炼

    狱中爬出的怪物。

    “主子，婢……能这样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

    霍瑶瑶心中不忍，揪揪他的衣服，小声道：“主，她都这样了……你就别

    跟审犯一样文化了吧。”

    南宫星点点，柔声又问了一遍。

    紫萍唇艰难颤动，声音沙哑纤细，缓缓将事说了一遍。

    她说她本在小憩，结果紫芙突然过来找她，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她好奇听

    着，越 听心里越是迷糊，到最后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忘了自己是什么。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捆住扔在桌下，而周围，烈焰熊熊。她的

    脸上还被涂了一层油，烧起的火将她生生痛醒。

    她玩命打滚，到最后晕厥过去，也不知道脸上的火到底灭了没有。

    说到最后，紫萍抬起满是烧伤疤痕的手，颤巍巍放在面前，轻声道：“主子，

    婢……婢不敢照镜子。婢的脸……怕是已经没了。婢……这条命，恐怕

    也保不住了。只求……只求主子发发慈悲，为我……找到紫芙，问她一句，大家

    ……同为苦命的丫鬟，为何……要这么对我……”

    旁边大夫急忙拿过一根棉线，引出伸到她眼角，一边吸泪，一边叮嘱道：

    “说了不能哭，一定得忍着，冲掉药，烂了疮，可就真没命了。”

    等跟着南宫星出来，那大夫叹了气，低道：“少侠，紫萍……真的不知

    还能活多久了。我看，要不要跟唐门的当家要点起效快的毒药，给她……给她个

    痛快点的了断吧。”

    南宫星皱眉道：“此话怎讲？”

    “火毒攻心，烫伤溃烂，她如今寻常坐着，体内都如火焚般痛苦，被烧了的

    地方出不来汗，加上骨伤恶化，这……这十天半个月内要是死在老夫手下，传出

    去……着实有损医名啊。”

    霍瑶瑶怒道：“什么话，你毒死她，反倒不损医名？”

    “医者仁心，你们……你们难道就忍心看着她这样一天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宫星略一沉吟，道：“容我考量一下。”

    霍瑶瑶跟出一段，不屑道：“那还请什么毒药帮忙，脆一刀砍了脑袋，痛

    快得很，碗大个疤，咔嚓，就没啦。这叫什么医生啊，杏林盟没了，瞧瞧如

    今，养出一堆牛鬼蛇神。”

    南宫星沉吟不语，若有所思，忽然道：“瑶瑶，你从前四处行骗，有没有遇

    到什么特别危险的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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