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

六十美元。这让文景与那老先生都傻眼了。老先生替文景讲了半天，那青年才让了步，说看在同胞的份儿上，就少收十美元吧。<o:p></o:p>

    看同胞也是这样，文景不寒而栗。记得在语文课本上曾学过移橘为枳的故事，同胞来到这片国土后，从骨子里变了。<o:p></o:p>

    更叫文景难堪和失望的是欧亨利博士（儿童医院血科的治医师）。他不是曾说过∓ldquo;你和你的儿是最受欢迎的么？可是，他给海纳做过体检后，态度怎么变得那么生硬呢？他一边生气地从脖子里摘下听诊器，一边叽里咕噜发脾气道：∓ldquo;长着这么漂亮的脸蛋，怎么那么不诚实呢！当时，文景看他的脸色不对劲儿，以为他是诅咒病魔。她已发觉家对她不象想象的友好了，可听不懂家说了什么。然而，初一学生海纳却偏偏听懂了这句话。这位娇惯成又极其自自尊的小孩当即就发挥了她的英语特长，让欧亨利先生再重复一次他说过的话。<o:p></o:p>

    ∓ldquo;你妈妈欺骗了我们，也耽搁了你！欧亨利说。<o:p></o:p>

    ∓ldquo;不许你污蔑我妈妈！你必须向她陪道歉！海纳执拗地叫喊道。∓ldquo;我不治了，我宁可死！这位视妈妈为圣母的小姑娘简直有点儿歇斯底里。<o:p></o:p>

    办护照、办签证、换美元，文景和吴长东曾费了多少周折！万里迢迢、越洋过海，文景一家曾把美国匹兹堡的儿童医院视为起死生的福地，曾把这位欧亨利博士视为救星。想不到第一个，医生与患者竟争吵起来。看那博士肩一耸一耸地向海纳解释什么，文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她一再规劝、压服儿，追问海纳医生说的是什么，海纳只顾揩嘴抹脸地呜咽，并不答母亲。<o:p></o:p>

    博士的助手请了翻译过来，文景才知道欧亨利先生嫌她们隐瞒了病。看海纳的病已耽搁到不能再拖延，她们才来美国治病。治病就是治病，怎能叫做来美国检查呢？再者，欧亨利博士曾提醒她们要在国内买好医疗保险，可她们压根儿就没把这当成事儿（事实上，中国大陆当时并没有这种大病保险）！而美国的法律规定，病一旦院，尤其是儿童，不管其家属有无经济能力，医院必须实行道义救助。否则就视为侵犯了权。为此，美国贫困线之下的穷、单亲家庭，常常钻法律的空子。儿童医院屡屡赔钱，欧亨利先生刚刚吃了院长的批评。<o:p></o:p>

    文景这才明白欧亨利博士将她也划在投机取巧者行列之中了。急之下，她当即就掏出那仅剩的四五十元钱，给那翻译，让他替她先了这笔费用。看看在场的医生、助手都耸肩摇，显然是笑她杯水车薪。文景一急，说自己眼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作抵押，她死后愿将自己的遗体捐献给这所医院，让他们作解剖之用。<o:p></o:p>

    还好，欧亨利博士对海纳倒十分宽容。经过翻译的调解，海纳很快就了院，洗了澡并换上了带条儿的净病服，立即进了治疗程序。但文景看得出欧亨利博士对她却一直没有消除成见，当翻译向他说文景愿将自己的遗体捐赠给儿童医院时，那博士正眼也没有瞥文景一下，嘴角边只掠过一丝儿嘲笑<o:p></o:p>

    海纳开始接受治疗后，文景一个踱了出来。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过去后，满心是委屈和迷惘！文景活了将近半个世纪，自尊自贵，谁敢将不诚实和欺骗的字眼与她联系起来？想想欧亨利博士那一种不信任的表，文景恨不能此刻就死去！<o:p></o:p>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想想假若此刻在大洋彼岸的祖国，她正伸展疲倦的筋骨，酣睡在暖床上。而今，从那的白天飘到这的白天，完全变成了漂泊无依的浮萍。今夕将夜宿何处？到何方去讨一杯残羹？她眼前一片漆黑。<o:p></o:p>

    道路两旁是绿得刺眼的坪，坪中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万年青篱笆，篱笆院内是别墅式洋房。但窗帘内晃动的却是发金黄、鼻梁高耸的白种。一切都近在咫尺，一切都十分遥远。<o:p></o:p>

    慧慧啊，慧慧！你在哪里？文景在心底里呼唤。你自己做的孽，就忍心让文景只身承当么？这二年中，找慧慧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从慧慧爹和慧生那里得不到一丁点儿消息，文景天真地以为到了美国就会找到慧慧，想不到到了美国更是大海里捞针！她也象一只毫针掉到苦海里了。<o:p></o:p>

    穿过一条街道，又穿过一条街道。一个高个子白、两位黑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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