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

   说话间，又过来几位陌生子。好象是从赵庄赶过来的。一路与丑妮、二妮问讯着，惟恐迟到了，误了发财机会。<o:p></o:p>

    这真是士别三当刮目相看哩。此前，文景曾听吴长东说春玲和吴长方结婚后，两子同心协力，又要集资闹苦菜罐厂，又要开婚姻介绍所，俨然务开了正业。今天又请了外边的专家来作讲座，不仅是自己一门子心思奔小康，还带领群众发家致富呢。<o:p></o:p>

    原来小杂货店就开在文化室旁边。文景来购买东西时，那卖货的年轻媳正倚在两屋相邻的窗框前凝神静听呢。为了不打扰室内的讲座，文景朝那媳招招手，两心照不宣蹑手蹑脚进了杂货店，轻言慢语一手钱一手货结了帐。返出来后，那媳又到原地侧耳静听；文景未免好奇，稀罕这讲座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便也驻脚想听个大概。她探朝屋内瞭瞭，瞥见吴长方也坐在后边。专家尚未开讲，正是春玲在作引介。毕竟春玲灵牙利齿，光这引子就讲得绘声绘色。春玲道：∓ldquo;大家知道么？胡萝卜里含有丰富的维生素A。多吃胡萝卜就心明眼亮。小学生不得近视、夜盲；八十岁的老能认上绣花针。可每个必须一顿吃够五斤，才能摄足够的维生素，达到这个效果。请问：在座的谁能一顿吃五斤胡萝卜？们七嘴八舌道：∓ldquo;吃不了！∓ldquo;胡萝卜胡腥气！于是春玲笑道：∓ldquo;这个问题美国的仙雷德能解决。浓缩了的是华。一小包就解决问题。文景越听越糊涂，又且惦记家中的活计，就朝那媳摆摆手，急忙离开了生产队。<o:p></o:p>

    世道变了，心也变了。连吴长方和春玲（一个前党支书，一个前团支书）都不再崇尚阶级斗争的空谈，朝着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上奔了。那么这小包的∓ldquo;仙雷德一定是从国外引进的优良植物品种了。想起过去割资本义尾、锯吴天才家的榆树、捣蜂窝来，是多么滑稽可笑啊。<o:p></o:p>

    文景即刻又想起件揪心的事，那就是开借钱。吴长东待的那两封信，一直在内衣中装着。那天修房顶时淋了些雨，已经皱的了。既然春玲和红梅花两妯娌家子都好过，那么向她们借钱时顾虑就会少些。出于三个之间这种特殊关系，当然不能向们张嘴。还得以信作引子，向男们开。可是，什么时候开适呢？最好是没有外，最好是临离开吴庄的前一个晚上，最好还是夜色朦胧时、谁也看不清谁的眉脸。对，就象高明的棋手走棋似的，给他们个突然袭击。哎呀呀，哪儿就能天时地利处处可的心意呢！想想她和这两个男间的种种复杂关系，文景当即觉得脸颊发烧，脚步犹豫了。向借钱本来是件为难事。向这两开借钱，更难启齿呢！<o:p></o:p>

    返来又走到了十字街井栏前，文景发现西墙上的黑报差不多要露出灰白的底色了。至少有五、六年没洗刷过。上面张贴着哪里摄婚纱照、哪里有瘦种猪、哪里有专治不孕不育的小广告。睹物思，可怜的慧慧又出现在眼前。每逢出黑报时，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装出很积极的样子，骨子里却是担心害怕、颤颤栗栗的惊恐。惟恐因疏忽或笔误弄出∓ldquo;反动标语。文景庆幸那让警惕到血都凝结的寒流终于过去了。尽管这广告有点儿杂无章、不伦不类，但它折出老姓生活的宽松自由和丰富多彩。<o:p></o:p>

    西边村外，田野里跑着几牛。文景由此便联想到养了牛的吴长红。她突然改变了意，觉得此刻去田地里找他借钱是最佳时机。<o:p></o:p>

    出了村，视野便开阔了。文景掏出个花手绢来，把那水胶包裹好。然后用牙叼了小包，腾出手来，把腋下的白麻纸也取出来往紧卷一卷，挽在了手绢小包上面。她想在长红面前一展自己那净利落的风格，就提了那手绢小包的花结儿沿着一条土梗洒脱地走着。<o:p></o:p>

    收罢秋的旷野如硕大无边的棋盘。被风吹折的秸杆七零八落地躺在地里，等待拖拉机的埋。黄色的、棕色的、白色的十几牛正自由自在地徜徉在棋盘上。黄牛和棕色的牛吸收了阳光的暖色，牛背上放出绸缎一般的丰润而富丽的光泽。白牛的反光则刺的眼睛，让不敢直视。它们毫无顾忌地垂了，慢腾腾地用前蹄刨着脚下的秸杆，伸出试探的双唇选择自己的美食。这些没有思维的牲畜只着眼于眼前的事，并不象来到它们跟前的这位子既珍视过去的经历，又渴盼明天的美景。<o:p></o:p>

    长红在哪里呢？文景站在个高渠棱上举目四望，终于在渠埂下的一堆玉茭秸杆中发现了吴长红。他正铺着从前的那件军大衣，做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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