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

从上了垦荒工地，早起迟睡不修边幅。蓬垢面象个男孩子似的。今天歇工，认真梳洗一番，便是与平大不相同的风韵。玲珑的帽下是黑油油的短发辫，碎花的白底子布衫映衬着一张红扑扑的脸。一双眼熠熠生辉、青春焕发。特别是脚下又穿了她爹的高筒子雨靴，显得个子更高了，身条儿更细了，亭亭袅袅的出水莲花似的。吴天保便想起了吴庄青年们在饲养处扯闲篇时的议论：吴庄三大美各有各的韵味儿，远瞭陆慧慧，近瞅赵春玲，不远不近看文景。但是，开玩笑捉弄的吴天保却故意绷了脸，一本正经道：∓ldquo;好好的，怎么是去马圈儿？慧慧仔细一想，意识到自己在这几代赤贫的饲养员面前又犯了忌讳，急忙前后瞭瞭，陪道歉说：∓ldquo;对不起，天保叔，实在是惯、说溜嘴了。吴天保却把脖子一梗，说∓ldquo;什么叔？辈分也不对吧？其实，一个姓吴一个姓陆，本来无所谓辈分。但书生气未脱的陆慧慧根本不懂这些，便虚心地问：∓ldquo;不是叔？那、那是爷？吴天保这才哈哈大笑道：∓ldquo;你怎么就好当孙子呢？是哥，叫天保哥！慧慧搞不清吴天保到底是与她平辈呢，还是故意戏弄她，窘红了脸，呆呆地再不言语，直到文景的去上学，蹦出来与她撞个满怀，她才知道吴天保早扬长而去了。

    吴天保的随意和轻松，让慧慧更感觉压抑和沉重。好当孙子？可不是自己时时觉得低三分！如果就个品格和文化素养而论，慧慧胜过他十倍、倍。可是就因为两的母亲家庭出身不同，家却活得洒脱自如，甚至象脱缰的野马，放不羁。慧慧却如同囚徒的子孙，走在替先赎买重罪孽的路上，时时设防、处处小心，因为在她的生活中布满了∓ldquo;地雷。想到此，种种的懊恼、悔恨便一齐来折磨着她那颗阅历不的年轻的心。她的心一下象老天一样变得悲伤而沉。她感觉自己不过是一块被利用、或戏弄的擦桌布，丢掉她或拿起她实在无足轻重，在别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她突然不想去约文景了，掉转身就往自己家走。到底去以后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ldquo;慧慧，怎么不去找文景呢？文景的爹陆富堂出来了。陆富堂的粗嗓门把慧慧吓了一跳。

    ∓ldquo;我本来要叫她去摘麻麻花的慧慧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

    ∓ldquo;唉。她娘的病又犯了。恐怕今天去不成！陆富堂扛着锨踏着雨靴，大约是要照看自留地去。

    于是，慧慧又少没绪地踅到文景家。她想：既然知道富堂婶儿的病犯了，不去看看是不礼貌的。

    未进家门，就闻到一酒味儿。原来是文景正给她娘扎针呢。炕展着本《新针疗法》手册。富堂婶儿闭着双眼横躺在炕边，她的小腿上，手腕上都扎着明晃晃的银针。文景正撩起她娘的底襟，在她娘肚上比划着，全神贯注地念叨着找一个叫∓ldquo;中脘的位。

    ∓ldquo;啊呀，文景真胆大！慧慧惊呼道。她看见文景从针包里选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不停地擦拭。

    前几年邻村驻扎的解放军曾培训过赤脚医生，吴庄的革委会派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团员尖子去学习，十天的短训班，大多数就了小菜了，想不到陆文景倒象模象样儿开了，这着实让慧慧大吃一惊。同伴的这种惊举动使慧慧的郁闷得到些排遣，慧慧几乎忘掉自己的忧伤了。

    ∓ldquo;慧慧，好长时间不过来了。文景的娘大约是怕针，睁开眼看看慧慧，打过招呼后又把眼闭上了。

    ∓ldquo;听富堂叔说您病了，过来看看。慧慧说。

    ∓ldquo;哟，这一身打扮。文景也瞥一眼慧慧，笑着敬了朋友一个惊喜。多少天来，文景第一次在慧慧面前露出笑容，用笑意来表达自己的谅解和友善。

    慧慧忙摘下帽，解释说原本是叫文景去摘麻麻花的。想不到富堂婶儿病了，也就打消了上坡的念。她立即找个脸盆洗洗手，一会儿替文景递酒棉球，一会儿替文景摁她娘的衣襟，打起了下手。只要文景不给她脸子瞧，她就居处自由了。

    ∓ldquo;您觉得咋难受呢？慧慧关切地问。

    ∓ldquo;唉呀，每到春秋两季我这病就来了。饭后泛酸水，饭前是火烧火燎地肚疼。就象孙猴子钻到肚里变了个会跳的疙瘩，一滚一滚地跳。有时让文德站在肚上，踩住那猴，反而倒好受些。寂寞的病好容易遇到关心的体己、便喋喋不休说个没完。∓ldquo;咋没看过？那一年你富堂叔领我到县民医院，跟家一说咱这症状，医生就让护士端来些白糊糊（钡剂）叫我喝下，查了半天，说是十二指肠溃疡。就是靠近胃的肠子上起了个疮。说是吃野菜、蒲根弄的。唉，老天爷不开眼，咋让咱当家得了个不死不活的富贵病呢？说是不能多吃不能少吃，不能迟吃不能早吃，饭要定时定量；不能吃冷不能吃热，不能吃粗不能吃辣，要吃软食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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