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坦途

着自己有些怪怪的，便小心询问：“怎么了？”

    章途拖了把椅子坐到江宁川面前，跷起二郎腿，双手抱臂，带着审视的色彩，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拆开来问：“宁川，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告诉我，关于你的这场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谎言，只见了两面，章途就把它揭穿了。

    江宁川局促起来，但也知道如果这次不说实话，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挽回什么，他压低声音，同时也低下，胆战心惊，像一年级的小学生用最谦卑的姿态坦白他隐瞒了四年的真相：“我和她没发生过关系，小满、小满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一个大江南北所通有的，章途在过去几年间听过的同一个故事。这故事有众多版本，每个版本中，主公与男主公的名字都不同，但很快名字就不重要了，因为所有名字都用了乡下姑娘和男知青来替代。

    我们这个故事中的乡下姑娘，上了村里的一个帮她担水的男知青，郎有妾有意，他们每晚都会在村里废弃的粮仓后面私会，终于有一天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并且品尝到了个中滋味的美妙。

    后来男知青因为家里的关系回城了，走之前男知青要姑娘等他跟家中说明，然后来娶她，姑娘信了，她一直在等，等着等着发现自己的肚子渐鼓胀，常常有吃不下饭呕吐的征兆。

    姑娘怀孕了，男知青却如水滴汇大海，再也听不到消息。

    黄花大闺忽然怀了孕，在村里是落舌的丑事，一时之间她成了搞男关系的邪恶分子，家里除了骂那个远走高飞的男知青禽兽不如以外，也别无他法。

    但姑娘依旧在等，在孩子生产下来的某天，姑娘终于收到了信，她满心欢喜地拆开，信中却是一份请帖。

    婚礼请帖。

    新郎是男知青的名字，新娘却是一个陌生。

    姑娘当场呕了一血，昏死过去，醒来后的身体一比一差，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江宁川和这姑娘认识是在一场大集中，那姑娘的已经不太好了，逢就说起自己被负这件事，他听得内心戚戚，只觉得那男知青选择的路子该让给章途去走，又与这姑娘起了同是天涯沦落的共，于是劝慰了几句，把自己的事遮掩遮掩也说给姑娘听。

    那姑娘说：“可现在怎么办？他成家立业，我一个带着这孩子，我……”

    江宁川便说：“我娶你，都是苦命，咱俩搭伙过，你这小孩也挺喜欢我。”

    村里流言四起，姑娘又有个正是议亲时候的弟弟，家觉得有个声名不好的姐姐是累赘，很快便同意了这门亲事，弟弟背着姐姐翻了两个山，天亮时到达江宁川家，这婚就算结成了。

    虽然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可姑娘是带着个小小的拖油瓶来的，加之被家里抛弃，心病益加重，没过几个月就撒手寰，只留下了个叫小满的儿。

    “她，她是很可怜的。”

    故事到此结束，章途听完一时之间有些默然，这孩子的经历着实惨痛，江宁川说这姑娘可怜是实话，他生不出同以外的任何绪。

    半晌，他终于问道：“所以你就骗我这么些时候，我可不可怜？别当了陈世美，难道我也一定要当？宁川，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太没信心了。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你很好，是我不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江宁川的又沮丧又内疚：“对不起。”他总是弄巧成拙，把所有事搞砸，觉得自己会耽搁家，就自顾自做决定，到来害对方伤心，也害自己难过。

    章途没有给他太多沉浸在自己绪中的时间：“用不着对不起，你的选择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你的腿。”

    “可我不能把小满扔下的，她没了妈妈……”江宁川顾忌着那个词，“如果我也不在，那些会说得很难听。”村里大部分都知道小满不是自己的亲生儿，江宁川千防万防，就是怕有些坏孩子故意欺负小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平白伤小孩的心。

    “既然小满还没上学，你又不放心，就带着一起去吧。”

    江宁川紧张道：“会不会太麻烦你？”

    章途勾勾嘴角，皮笑不笑：“你比你儿要麻烦点。”

    毕竟只是个非亲非故的小孩，他一直担心章途会把小满视作累赘，于是始终犹豫要不要和对方坦白这一切。当真相铺展开来，想象中的糟糕场面也没有来临，章途甚至依旧承认小满是自己的儿——江宁川此刻热切地想补偿些什么。

    他之前怎么会把事想得那么糟糕呢，明明、明明对方是极好的呀。

    天色尚早，小满那丫肯定玩得不亦乐乎，一时不会回来，误会解开，章途看着也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他有心想多跟对方说几句话，便主动提到那些章途曾经带过的学生们：“徐兰兰考上大学了。”

    章途“嗯”了声，说：“我知道，队长上回和我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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