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坦途

个很有一套。”

    “他……你们走了没多久他就去城里儿子家住了。”

    章途依然关心着江宁川的这条跛腿：“去县医院照过片没有？”

    江宁川瑟瑟地想把那条腿往后藏，可没移得动：“没，要省钱给小满攒学费的……这样也凑合，没事的。”

    章途皱着眉，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于是作罢，问出那个他最为关切可出于某种心理因素没有问出的问题：“令正也在家？”

    什么令什么正？庄稼地里的听不懂这许多文绉绉的尊称雅称，江宁川愣愣地看着章途，对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他期待能从章途这里得到解释，但对方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好慌而委屈地误打误撞：“小满的妈妈身体不好，已经去世了。”

    “节哀。”

    章途一句，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身上蒙上了一层病弱早逝的影。

    对话告一段落。

    被背叛的滋味他今天也算是尝了个十成十，章途克制着自己的满腔怒火，一想到他在外求学，而眼前这娶妻生子，同时还隐瞒真相与他通信了几年就想冷笑。近年来有许多悲剧故事，可称为薛平贵与王宝钏的现代演绎，一时之间知青几乎都成了负心的代名词。万万没想到到了江宁川这里，他倒是成了被辜负的那个。

    章途在千里之外读书，信里写过好几次想回去见江宁川的意思，每回对方的来信都是要他不要费钱，等毕业了再说，他会在队上一直等他。章途的学费靠自己攒，平时课业忙，只能抓紧寒暑假的时间打零工，他得了信，便信以为真。

    他们一直保持着规律的通信，直到去年他忽然收到江宁川寄来的信，上面寥寥几语，意思就是他们不要再联系，之后他所有寄过去的信都石沉大海，再无回音。那时刚好临近毕业，实习、论文，毕业分配工作等等事应接不暇，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了下来，直到最近工作安排妥当了，他也终于得到了略微宽裕点的时间，坐火车，转道，长途大，抽空来寻江宁川。

    他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面临的是这种局面。你说对方忽然得了绝症什么的他都相信，怎么一上来，江宁川就有了个这么大的闺？

    他应该扭就走，或是脆揍对方一顿。但章途偏偏是那种越生气越体面的，更何况对方一个抚养儿，又瘸了腿，光看衣服上的补丁也知道子拮据得很，那补丁的针脚还是一塌糊涂，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进步也没有……

    朝思暮想的就站在自己眼前，鲜活的，不再是梦中那一道怎么也抓不住的幻影，江宁川不知道章途在想些什么，只顾着贪婪地注视着对方，却又小心翼翼，不愿被对方察觉。

    村中还是有许多认识章途的，在路边和江宁川站了这么会儿，已经有几个前来打过招呼，作为当初队上唯二的两个大学生之一，阔别五年，大家都很热，想好好款待一番。队长不一会儿也来了，笑着说：“书记今天去镇里开会了，没得这个运气看见大学生哦。”

    章途微笑道：“已经毕业了。”

    “我们家闺时常还提起你呢，可惜她去县高中读书，放的月假，现在回不来。”

    “她现在成绩怎么样？”

    “……”

    “我们以前知青的宿舍还在吗？”

    “在，就是里空了。”

    一番寒暄过后，队长豪爽地笑，“走，小章今天去我们家吃饭，晚上睡一晚，怎么样？”

    章途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来说话的越来越多，江宁川始终不上话，心中焦急，却只能看着章途离他越来越远。

    队长终于想起来：“哦，川伢子来不来？那时候就数你俩关系最好，陪着喝两杯嘛。”

    江宁川有心答应，差点就说他要去了，忽然对上章途的眼，冷冷的，不带半分感，如一瓢冷水迎面浇来。“不要这么看我……”内心有道微弱的声音如此哀求。他习惯了章途眼中的浅笑与包容，于是在面对章途这样的不假辞色时，心颤颤的，猛然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了一把，好痛。

    可是这不就是他所想要的吗？江宁川说他家里还有事，就不去了，接着瑟缩而狼狈地离开了群，拖着那条残疾了的腿。

    但他仍然能听见章途在说话。

    “没事，他要回去照顾儿，喝酒确实耽误事。”

    这一晚上江宁川都没有合眼，他不敢闭眼睛，一闭上就会想到章途白天看他的那个冷冰冰的眼。

    小满的睡眠一向好，就是总睡得四仰八叉的。他在一边给儿扇风驱蚊，一边想着章途。他们这时候还在喝酒吗？这时候应该睡了吧……章途来的信都被他好好收在一个匣子中，藏得很隐秘，连儿都不知道。那些信里，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生气，最后一封信里章途写的是既然你不回我，那我们今后都别再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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