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緋聞日誌

回了礼，刚要开辞别，便见王嬷嬷伸手一延，对她笑到，“今老爷有公务在外，晚膳夫独自一，想请李小夫共用。”

    当真是直主题开门见山，一点弯子都不绕，跟当初她在沣京横行霸道之时简直一个德行。这场鸿门宴，沉朝颜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当然不想去，只是如今身在陆府，若是要和陆夫正面对上，无异于自曝身份。

    可穆秋尚未获得陆衡的信任，她能在陆府借着这个“小娘”的身份，多呆一是一，不到万不得已，沉朝颜不想放弃亲自调查的机会。

    她心一横，换上一副乡野村从未见过世面的模样，忐忑又欢喜地跟着王嬷嬷进了正房。

    玉盘珍馐、山珍海错，若不是沉朝颜出身贵胄，倒真是能被这些菜品勾得失了魂。陆夫难得一副开怀模样，招呼沉朝颜坐下，让伺了净手的巾帕，又忙不迭安排专布菜。

    沉朝颜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留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陆夫和她同坐，菜品同食，偶尔沉朝颜也会指定让布菜给她夹某一块菜，陆夫也毫无反应，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酒足饭饱，陆夫逮着机会夸起了沉朝颜的美貌，聊了点间驻颜的话题后，便顺水推舟地遣送来了两碗汤羹。

    她将其中一碗推给沉朝颜，笑道：“这是血燕玫瑰羹，平时也不常吃得到，今让厨房足足煲了一整天呢。刚好李小夫也在，如今便与小夫一道分食了。”言讫，也不等沉朝颜，兀自捧起羹碗饮起来。

    得过谢景熙的提醒，沉朝颜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持着汤羹的手一晃，汤汁便洒在了她的襦裙上。沉朝颜故意手忙脚了一阵，借机从腰间取下了谢景熙给她的瓷瓶。

    陆夫转吩咐候着的家仆去取巾，趁得这个空档，沉朝颜取了一滴试剂在襦群上测试。试剂变蓝，里面当是加了迷药一类的东西。

    沉朝颜不动声色，接过家仆递来的巾，浅浅擦拭过裙上水渍后，便接着若无其事地品尝起手中汤羹。只是一勺一勺，她都趁陆夫不注意，用藏在袖子里的巾子偷偷浸了。

    一碗羹汤喝了大半，对面陆夫忽然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撑肘靠上了身侧的禅椅扶手。

    那碗羹汤沉朝颜一滴未碰，而今倒想看看陆夫这次打得又是什么主意，于是她假作药发作，手上汤勺“哐啷”一声砸在了食案，发出一声惊响。

    “哟？”陆夫惊诧，看着沉朝颜道：“小夫这是怎么了？晕么？”

    沉朝颜装作没有听到，只偏偏倒倒地撑着食案，然而低的一瞬，她只觉眼前一晃，竟险些真的就此滑下去。

    心脏倏地从悬崖跌落，她忽然感到身体的异样。

    五感缓缓地迟钝下去，视觉和听觉都是模糊的，唯有触觉格外敏感，衣料的摩擦、流动的空气，似乎都能引起她皮肤的颤栗，像寒冷的躯体被一张温热的绒毯抚过，那力道轻柔、盈巧，像湿的细雨，又像小猫的绒毛。

    所有的感观汇融合，让脑海不受控制地闪回骊山行宫的那一晚——温热濡湿的空气、柔软细腻的皮肤、他在她耳边喘息，拥着她飘在云端……

    沉朝颜当然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所有的菜品她分明都是和陆夫同食的，唯一有问题的汤羹她一滴未碰，怎么还会……

    混沌间，她听见陆夫懒洋洋的声音从顶传来。她俯看着她，嘴角一抹嘲讽的讪笑，像白衣上的一抹血迹。

    她蹲身取来沉朝颜只剩小半碗的汤羹，哂到，“我就知道你心思不简单，这羹一没喝吧？”

    沉朝颜呼吸已然不稳，只能强打抬起。陆夫搁下手里的东西，捂嘴又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你自己心眼多，你若是老实喝下这碗汤，顶多就是困一点睡一觉，但倘若你不喝……”

    陆夫语气略微一顿，转瞟了眼身后絮絮的香炉，“这鹿兰香可有的你受咯。”

    昏懵的智生出一丝后知后觉的愕然，鹿兰香此物沉朝颜虽未见过，却也知道这是西域以西的外邦，常用于催·助兴的一种药物，提取于羊和某种兰花。因着雄鹿在那里通常被视为繁殖力强的动物，故此药也常被当地贵族称为鹿兰丸，或雄鹿。

    视野逐渐开始模糊，沉朝颜撑臂起身，然而甫一迈步，整个便重心不稳地跌跪在地。思绪像污泥淤积的河道，眼前一切都愈发地朦胧，像被罩上了冬清晨的雾气。

    眼前一暗，有用黑布袋罩上了她的，之后的一切便浑浑噩噩地落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