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緋聞日誌

 李冕只觉一气堵在胸，却也只能铁青着脸应了句，“那就罚昭平郡主禁足一月，于沉仆灵前忏悔叁，以儆效尤。”

    “陛下，”罗仁甫上前一步，双手一揖道：“按大周律，眷或外戚政乃重罪。轻则杖刑，重则赐死。而昭平郡主向来行事乖张、目无法纪，当酌重罚，若是处置过轻，无异于隔靴搔痒，不但不能起到威慑作用，恐还会让旁从此更加肆无忌惮，还请皇上叁思。”

    他说完，往地上一跪，前额重重地叩上手背。

    大殿里安静了一息，随即便响起此起彼伏的“请愿”之声。

    御史台、刑部，还有王瑀麾下的户、礼、吏叁部尚书纷纷下跪，任由御座上的李冕一脸愠怒地下不来台。

    “你们……放肆！”

    李冕豁然站起，脸上是往里并不常见的威严。

    明眼都看得出来，现下这样的场面，罚不罚沉朝颜只是个幌子。但凡皇帝在这帮朝臣心中有哪怕是一点点的威信，这帮都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迫挟制。

    “你、你你们……”李冕指着殿下伏地而跪的众，怒极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宫不成？！”

    罗仁甫姿态淡然，嘴里说的是“不敢”，但没瞎的都能从中看出十足的藐视。然而更让窝火的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敢”之后，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往颇受沉傅提携的兵部和工部环顾四周后，也恹恹地闭了嘴，像两根晒蔫儿了的黄瓜。

    李冕一怔，怒极反笑。

    今天这帮哪是要问什么责，分明是想借沉朝颜之名，来他发话，让谢景熙担下一切责任。这样一来，不仅把得罪谢家的锅推给了他，说不定还会挑得谢景熙对他心生龃龉。

    李冕当然不肯答应。

    他平复好心绪，坐回了御座，放低姿态，用商量的语气同群臣道：“昭平郡主平行事确有乖张，但哪至涉朝政如此严重？况且她还承朕之命格，若是杖责，那便与打朕又有何异？”

    一语毕，堂下依旧无声。

    这些似乎打定主意，要给这失了倚仗的小皇帝一个教训，竟十分有默契地纷纷噤声。

    李冕被得下不来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而群之中，一个紫衣玉带的身影缓缓行出，拱手对李冕拜道：“犯之死，乃微臣贪功冒进。郡主狱审问犯，也是微臣准允的。由此至犯自戕、郡主受伤，皆乃微臣之过。臣愿承失职之罪，自甘领罚。”

    李冕难以置信，“谢、谢卿你说什么？”

    谢景熙面不改色，坦然道：“臣愿承失职之罪，自甘领罚。”

    平静淡然的一句，落于有心之耳中，却如平地乍起的一记惊雷。

    察秋毫如谢景熙，他未必不知王党此番抓着沉朝颜不放，做的是什么打算。一个向来运筹帷幄、于算计的，此番却自投罗网……

    不得不说，他的这番举动，着实令玩味。

    王瑀一怔，不动声色地同罗仁甫换了一个眼色。

    罗仁甫出列道：“既然如此，按我朝律例，渎职之罪按其所致后果，可判死刑、流徙、贬官、或杖责。陈尚书一案系重大，而谢寺卿之失职，造成重大案件线索中断，由此……”

    罗仁甫一揖，继续道：“便按《大周律》，杖责五十，引以为鉴。”

    李冕愣住，虽说私心来讲，打谢景熙确实好过打沉朝颜，可是……思及那足有叁指粗的法杖，这五十杖下去，那伤就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好得全的了。

    李冕犹豫不决，而谢景熙却背脊凛直地对他一拜，转身便跟侍卫出了紫宸殿。

    秋的午后，也是金红的一片。

    须臾，殿外传来法杖起落的闷响，李冕悻悻地坐于御案之后，愤懑难言。

    群臣之中，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由搀扶而出，行至殿前拜到，“老臣浅薄，但有句话却是不得不讲。”

    众一愣，纷纷回看向白绫覆眼的张龄。

    他因着身处国子监祭酒一职，与朝政权力之上并无利害关系，故而以往的朝议，他都甚少开。如今一言，倒是惹得众意外，纷纷侧目、洗耳恭听。

    “先贤有云，臣当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便是鼓励百官急君之所急，想君之所想。谢寺卿此次虽行事冒进，但其为朝廷分忧之心昭昭。若陛下因其一次过错便重责，那朝廷往后，便不会有不顾其身而徇国家之急。明哲保身、激流勇退，这样的朝廷，是陛下所愿意看到的吗？”

    一席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百官哑无言。

    殿外的行刑仍在继续。

    李冕心急如焚，赶紧借坡下驴地道：“张祭酒所言甚是！不虎，焉得虎子？我大周以武立国，子民更当有勇敢进，而非事事斟酌，只求稳妥的懦弱之辈。”

    张龄身为国子监祭酒，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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