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緋聞日誌

指落于桌案轻敲，“本官说得都对吗？”

    烛火扇动，王瑀的眼中流露出微亮的光，像一柄带着冷芒的利刃。

    谢景熙表泰然，却借着低饮酒，隐去了眼中那一抹带着杀意的森凉。

    “可沉傅死了不是吗？”王瑀道：“你不能从一个死嘴里探听秘密，但你还能撬开他身边，所有可能知的嘴。至于如何撬开犯的嘴，谢寺卿想必比本官在行，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这样的契机……”

    王瑀抬攫住谢景熙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正是本官能给谢寺卿的。”

    持盏的手微滞，谢景熙对上王瑀的视线。

    实则他说得没错。

    不能从沉傅中问到的消息，还可以从他身边那些关系紧密的“同党”身上搜集。而如今，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效仿韦正，先扣上罪名，然后刑讯。

    谢景熙没什么表，淡然开道：“王仆这是要下官当您手中的一把刀。”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瑀道：“谢寺卿乃朝廷重臣，效力皇上，与王某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言讫，他又微笑着补充，“小如今年方二八，钦慕谢寺卿已久，若是谢寺卿应了，退婚的事，大可由王某料理。”

    谢景熙不再说什么。

    若是仅从利弊考虑，王瑀所言不失为当下最好的选择。

    当年那件事，沉傅和王瑀同为朝中重臣，他只不过是把当初用在沉傅身上的算计，转而用到王瑀身上而已。至于姻亲，从来都只是他安抚和麻痹对方的一颗定心丸。

    只是……

    谢景熙倏尔抬，往围屏对面的宾席望去。那一扇花鸟芙蓉的云纱绣屏隐隐绰绰，映出对面那个空的位置。

    他觉出心里一丝没来由的空落，像十年前为了隐姓埋名，不得不弃掉原来的自己。谢景熙饮酒不语，上好的醽醁也品出些许苦涩。

    “王、王仆！王仆！”一个小黄门着急忙慌地从围屏后面绕了进来，眼瞟到一旁的谢景熙，话便猛地收住了。

    “怎么？”王瑀略有不耐地问，瞟了一眼旁边的谢景熙。

    谢景熙自觉起身，避开了两的谈话。然而行至围屏外，小黄门略微尖利的声音还是从身后传了过来。

    “麟德殿偏殿，王寺丞和昭平郡主闹了龃龉，现下皇上已经带着过去了。”

    *

    麟德殿的偏殿里，王翟捂着自己刚被狠扇了一掌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

    沉朝颜一身绯红芙蓉纹齐胸儒裙，立于晦暗的烛火之下，笑得眉眼弯弯。

    “王寺丞。”

    她一字一句，吐字轻快，话语结束时尾音止不住地上扬，听起来便带了几分娇俏和灵动。

    王翟心一凛，背脊无端便爬上一阵森凉的寒意。

    两叁番五次地相遇，梁子可谓是越结越。上次因着击鞠场马匹的事，他就莫名挨了霍起一顿拳，难不成她今还要为了个根本不甚相熟的温姝来找他麻烦么？！

    本来就在面前被下了颜面，王翟越想越气，心里那些七八糟的绪翻涌起来，很快就让他脑发热。他扭，理直气壮地质问沉朝颜道：“你虽贵为郡主，但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

    “啪！”

    又是一掌落在王翟脸上，他当场便被扇蒙了。

    云纱的大袖衫质地轻盈，甩掌的时候腾空翻飞，像锦鲤在水中划开的一片尾鳍。

    沉朝颜做出副认真思忖的模样，半晌才一脸无解地摇了摇，道了句，“不知。”

    王翟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差点一没过去。偏生那还巧笑着反问他，“那敢问王寺丞，可知这秽宫闱，又是个什么罪名？”

    王翟被问得结舌。

    然心念一动，他转看向躲往角落的温家姐妹两，笑着问到，“昭平郡主说我秽宫闱，你们来说说，本官方才是在做什么？”

    平常的问句，语气却明晃晃都是威胁。

    温二娘哭着要张嘴，却被温姝一把捂住了。她颤抖地搂住瑟缩不止的妹妹，半晌才艰难地转过来，微红着眼眶对沉朝颜说了句，“对不起。”言讫扫了眼地上碎裂的酒盏，而后带着温二娘匆匆逃离了现场。

    掀开的门扉被风带回来，重重地拍在旁边的门板上，发出空阔的一响。

    沉朝颜怔忡片刻，但很快又明白过来。

    温父已亡，温家上下如今唯一的依靠，便是温姝和王翟的这桩婚事。而温二娘又尚未到及笄，这件事若事闹大了，只怕对她将来的名声也是个影响……

    世道向来对子残忍，以温姝现在的立场，她确实不敢得罪王翟。

    行吧。

    沉朝颜在心里叹气，反正闯祸惹事、跋扈撒泼的事，她一向都很擅长。

    殿外响起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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