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

两坛「刘伶醉」进来，泥封拍开，酒香四溢。

    丁寿拿起一坛酒，递给郤永，「敢喝么？」「有何不敢。

    」郤永接过酒来仰畅饮，一气饮了小半坛，一抹嘴道：「痛快，弟兄们，死也别做饿死鬼，该吃吃，该喝喝。

    」几个军汉一拥而上，「别抢，别抢」，「给我留只腿」，「你他妈没吃过啊，别叼着不放啊」……丁寿不理那几个，在郤永身前盘膝坐下，「听闻郤把总去岁受了军棍，伤势可好？」「咱这厮杀汉贱命一条，皮糙厚的，一顿军棍算得什么。

    」郤永不以为然：「谁教咱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巡抚大内甥婿呢。

    」「可您这堂堂抚标亲兵，如今怎么沦落到街面上诈几个小钱了。

    」丁寿笑得自然，话却戳心。

    郤永嘿声道：「杀不过点地，大要杀要剐随意，犯不上冷言冷语的挖苦标下。

    」长笑一声，丁寿道：「哪个说要杀你？」「难道大肯放我等一条生路？」郤永有些不敢相信，虽说抱定必死之心，但是能活谁愿去死。

    「你等所作所为，的确有些犯忌，但事出有因，就冲能为乡里安危对锦衣卫拔刀相向，便有可恕之处。

    」丁寿站起，拍了拍郤永肩，「你随我来。

    」郤永心中忐忑，还是随着丁寿出了柴房。

    ＊＊＊＊＊＊＊＊＊＊＊＊「郤兄受罚，说起来也是由我而起，」丁寿将一红漆木箱打开，推向郤永，「白银三千两，算是赔礼。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郤永眼花，结道：「大……大，标下受……不起，当也是罪有应得……得……。

    」「朋友相，贵在意气。

    」丁寿语含至诚，「只求郤兄勿忘身为宣府子弟，时刻以保境安民为己任。

    」「大既看得起标下，今后赴汤蹈火，必万死不辞。

    」郤永单膝跪地，指天发誓，他是一刀一枪从底层拼杀上来的，几时有大物对他和颜悦色，厚礼相赠，货卖明眼，这条命卖了又能如何。

    「郤兄请起，」丁寿托起郤永，「今我们便一醉方休。

    」「大，」一名锦衣卫门外奏报，「王六回来了。

    」「唤他进来。

    」丁寿有些意外，扭笑道：「请郤兄稍待。

    」郤永连忙称是，不多时便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叫花子走进堂来，郤永暗自皱眉，怎么这府中什么牛鬼蛇都有。

    「小的拜见二爷，您待的事都办妥了。

    」王六施礼道。

    「辛苦了。

    」丁寿点，看了看外边天色，略带讶异问道：「这时候城门开了么，你是怎么进城的？」「回二爷，有一队蒙古进城，守军得了手令，城门早开了一刻。

    」王六弯着腰回道。

    「蒙古？哪一部的？多少？」丁寿疑惑问道，他倒不担心是外敌寇，长城防线堡墙林立，鞑虏根本没有不声不响摸到这里的机会。

    「听城卒说是朵颜的贡使，百十来，马倒有数百匹。

    」王六低略一思索，回答道。

    「朵颜？」丁寿眉紧锁，自言自语道：「贡的时间和路线都不对，这里有什么名堂……」朵颜三卫和大明的关系比不上朝鲜，一年可以在正旦、万寿贡两次，但为防止这帮不怀好意的家伙借机踩盘子，对贡的道路和数都有限制，真与朝鲜的贡道是鸦鹘关，朵颜三卫的贡道则定在了喜峰，一般都是十一月左右进京，正好贺正旦节。

    私改贡道的事不是没有过，都是朵颜三卫和鞑靼合伙一起邀赏增贡，明廷也不是每次都答应，何况这几部蒙古之间的仇怨同样不小，比如左翼蒙古得空就收拾一顿朵颜，朵颜这阵子与明廷还是比较亲近。

    可如今这子别说正旦了，连正德生还差着几个月呢，难怪丁寿心中存疑。

    郤永在一旁道：「大，此事标下倒是和抚标众将闲聊时听闻几句，杨总制在西北整肃马政，颇见成效，但西北茶马易所得皆为西蕃马，故托付车巡抚寻觅辽东良驹，以求蕃息良种。

    」听了郤永的话，丁寿眉峰尽展，「有点意思……」＊＊＊＊＊＊＊＊＊＊＊＊宣府巡抚车霆府。

    「下官省亲多，琐事繁多，未能及早拜会军门，还望恕罪。

    」丁寿笑容满面，递上门刺。

    比起挂着右都御史外放的刘宇，车霆的副都御史低了一品，索丁寿直接用督抚的别称，省得唤「都堂」让以为在刺激他。

    「此言愧不敢当，大荣归乡梓，本当老夫登门求教，却劳烦大驾，亲临寒舍，真是罪莫如之啊。

    」车霆笑脸相迎。

    待得落座，丁寿观这位车巡抚白面黑须，相貌儒雅，言语得体，让如沐春风，心中嘀咕，若非江彬之事，真舍不得动这老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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