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风月事

    良久，她方才停顿下来，回复了她那惯常的苍白如纸一般的态表，开道：「我的表，好像自然了一些？」苏媚儿坐在她的面前，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风流体态，大腿微斜，一脸欣慰之色：「确实是自然了一些。

    娘亲不是早就说了幺，这法子是管用的，只是需要持之以恒，多做几场，才能见出效果。

    你看，现下不就显出效果来了幺？」苏萝儿微微颔首：「那看来是需要尽可能多做过几场才行。

    」苏媚儿嘿然一笑：「自然如此。

    」琴声悠扬，宛然流水，苏萝儿当年化形成之后，在山中苦修之时，她母亲也曾将间诸多杂技相授，无论是琴棋书画，儒门六艺还是间武道，俱都有所涉猎，若说绝顶，那自然是万万谈不上，但是一个中上，勉勉强强却也算得上。

    而此刻耳中这琴声，在她看来就算不能称不上绝顶，也不过些微之差——不愧为前任乐府令之。

    只是此刻也只能沦落为娼——而且还是官，即便存够了银子，也无法赎身的官。

    只是，这与她苏萝儿，又有何关呢？她一个小小狐妖，不过借这画舫以为藏身之所，借这间风月之事修行，只待功候一到，便随母亲归隐山，潜心修行，以待飞升天阙，这间几多悲曲之事，她苏萝儿既不想管，也不敢管，更不能管，而且也管不过来。

    「不知小姐对我这琴声有何评点呢？」面前子一袭青衫，近乎男子打扮，然而一秀发又毫无半点遮掩修饰，自然披散在地，不同于小桃红的媚，也不同于花绫的艳，而是宛然竹林松涛，一派幽静之气。

    「我能听出这琴声极好的，但要我具体说这琴声到底哪里好，我就说不出来了。

    」苏萝儿平静的说道。

    面前子嘿然一笑：「青月倒是一次见到小姐这样实诚之。

    只是自从登上画舫这三年来，青月偶尔也会想到第一次接客会是何等物，青月虽说如今不过一娼尔。

    」说道这里，又是一笑，满面自嘲之色：「但先父好歹曾任乐府令一职，在大晋官秩之中位列第六品，享俸禄八百石，这等身份，对于许多来说怕不还是有几分意味。

    若是运作得当，青月的红丸，怕不也是能够卖出三四百两纹银？」要知此时白银相对稀少，朝廷虽已将纹银列为流通货币，但是百姓手中流通之物大多还只是铜钱，秦淮河一地市贸发达，方才有较多白银流动，然而就算在这等地区，普通殷实家一年也不过十贯铜钱左右，以一两纹银三贯铜钱为准，三四百两纹银已是相当于这等家百年左右不吃不喝方才有的积蓄呢。

    「当时青月还曾想着，不知是哪路富商名士，江湖大豪，方才能有这等奢遮手笔。

    不成想一个都没料中，夫却是让小姐来夺取青月红丸，任是青月怎幺想，也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呢。

    」青月葱白手指微微拨动手中琴弦：「不知小姐可能为青月解惑？」「你想错了。

    娘亲当时对你的红丸估价只有两百五十两左右，三百多两，那是只有遇到豪客才能卖出的价格。

    」苏萝儿面色平静，说着。

    琴弦发出的声调微微高亢：「原来是青月想错了幺。

    不过小姐还未告诉青月，为何夫要让小姐来夺取青月红丸？」苏萝儿眸子漆黑，凝视着面前子清丽以及的面庞——以及那只有在她们这等存在，才能见到的青色光华——那是将身心合于某种技艺，某种道理，达到一定程度，升华心之后才能展现的光辉。

    还有那虽已微薄，如烟如雾却依然缭绕顶不散的澹澹的烟气——那是以乐理传家九代而不辍，三代连任乐府令一职而成的气运。

    纵使被贬贱籍，这等世家气运也不是那幺好断绝的，怕不还是要一到两代，才能彻底磨灭，泯然众矣。

    而对于她来说，这等因自身技艺，因身世家族而来的特殊之处，却让对面子，成为了最好的修行对象——那一粒红丸对于其他来说，不过价值两三百两纹银，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堪称千金。

    只是，这等事，却是不必详说了。

    苏萝儿起身前倾，行至青月身前，伸出双手——青月十指修长葱白，与之相比，苏萝儿十指却是显出几分肥。

    苏萝儿想了想，再度起身，行至青月背后，将自己的身子轻轻压在她的背上，双手覆在她的掌背，能够清楚感觉到，身前子的身体微微僵硬，还有那双手，也是微微颤抖。

    「小姐，竟是如此急色幺？」青月背对着苏萝儿，微笑着说道，只是这笑容，怎幺看怎幺有着几分僵硬。

    苏萝儿松开双手，微微退后一段距离，青月还不待松气，便听到身后有簌簌声传来，回过去，却正看到苏萝儿将发上的钗一根根拔去，原本弄好的发髻散开来，一秀发如瀑般垂下。

    看向青月回过的眼，平静道：「这样比较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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