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

“我娘最近怎样？”“好多了。

    她那病就认你寄回的药！”“姐，你能住多长时间？能给我那飞鸽车子上织个座套、把手套幺？”文德问。

    他早将姐夫送姐姐的自行车据为己有了。

    ——尽管爹娘想方设法限制他，说他将来娶媳也得送家自行车，骑得太旧就拿不出手了。

    十五、六岁的顽皮少年哪管这些？对弟弟的要求，文景无不应允。

    看来文德是彻底摆脱了自卑失落的绪，从孤独无助中走出来了。

    爹和弟弟兴致蛮高，文景也便由衷地高兴。

    可是，仅为家中添了两辆不同的车子，他们就这样满足与自豪，甚至带点儿牛气哄哄，又让文景说不出是好笑还是难为，甚至是有点儿心痛。

    ——她不赵春怀、不那个硬往自己上栽脏盆子的。

    然而，她还得依附于他，主动与他和好。

    陆文景还没有坐上娘家的炕，就发愁怎样在丈夫面前垒个台阶好让自己下了。

    ※※※文景原以为慧慧信中所谓“水火”、“倒悬”是夸大其辞。

    在旧的相处中她地佩服慧慧的吃苦耐劳、脚踏实地、严于自律的。

    但却不喜见她在社会生活中和际关系上的太过分的敏感。

    每当她与赵春树的恋不受外力扰、发展顺利时，慧慧就满面春风，快活得脸儿红扑扑的羞答答的，宛若夏正午的睡莲。

    一旦在拉话中牵扯到某某的家庭出身、个血统的问题，她就寂然无声、死气沉沉，就象脖子里吊了城砖的四类分子。

    由于对的忠贞、对的患得患失，慧慧常常将她所遭遇的生打击以及内心的痛苦扩大了千百倍。

    文景总是用“家坐轿咱骑驴、路上还有步行”的家常俚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千年古训来开导她：“鲸鱼有鲸鱼的活法，蝌蚪有蝌蚪的活法。

    家丑妮还是地主出身呢，难道就不活了？”慧慧却直拗地认为，一旦如同丑妮，家庭出身是墨墨儿黑，加了火碱也甭想洗涮净；个长相是刻骨骨儿丑，要五官没五官，要脸盘儿没脸盘儿；又没念过几天书，自然也就没什幺想望了。

    老百姓还有句话叫“金山配银山，炉渣陪黑炭”。

    脆咱是“炉渣”、“黑炭”，倒也罢了！偏偏是半红半黑、不上不下。

    跌到炉渣堆里不甘心，攀家闪光的亮堂的，又十分艰难，怎能叫不煎心呢？慧慧看似腼腆柔弱，骨子里刚强好胜，追求的是与婚姻相统一的完美主义。

    也许，正是基于此，文景才高眼看她。

    因为两的骨子里有某种相似处，她们才脾胃相投，十几年的友谊才牢不可。

    可是这一回，慧慧的处境真可谓水火热！作为挚友的文景又恰恰束手无策。

    今年春末，赵春树回乡探亲整整在吴庄住了一个月。

    他与慧慧的恋又朝纵发展了一步。

    当初的天时、地利与和就象优质的混合肥料，催熟了之花。

    北方黄土高坡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直到春夏之，才是这里绿发芽、杨柳飞絮、燕雀恋巢、猫狗闹春的时候。

    赵春树回乡的步伐正好踏着一切有生命的动植物蓬勃生长的节拍。

    天时对的成熟极为有利。

    慧慧又偏偏与爹娘划清了界限，和五保户聋同吃同住。

    这就给赵春树与她幽会提供了便利。

    来自民解放军大学校的赵春树回乡不忘学雷锋做好事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

    事实上，他也确实给五保户挑水、扫院、垫茅坑，了很多一不怕苦二不怕脏的活计。

    这样，五保户的茅棚寒舍就成了亚当夏娃的伊甸园。

    地利于的成熟也极为有利。

    此外还有和。

    原来那五保户聋老太太年轻时颇有姿色，做过赵庄一位大财主的小妾。

    那期间就招风惹吃荤饭。

    先与财主家雇来的小画匠私通。

    后和上财主家缝皮袄的老皮匠相好。

    还有说她真心喜的是一位年轻长工。

    不知是因她好吃，还是因为她皮色鲜美，赵庄送了她个外号叫“鲜羊”。

    财主死后，鲜羊就卷包了银钱首饰嫁了那位长工。

    大概是贪得男多、消耗大，在那家都坐不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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