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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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却是忽而想起什么，招手叫了长安底下的如约来，“你去问问周太医，崔侧君如今可食得鹿血熊掌之类的补物？”

    “遵命。”如约领了命，便泥胎木偶似的退出去了。只是崇光半点儿子也不使，倒是了，“你怎么今不同侧君置气了？”

    “臣侍今见着侧君，忽地觉他可怜。”崇光低下去，“他只有陛下了。”他难得话音沉沉，竟有些没打采的意思。

    “那又如何呢。”帝捏了捏少年的耳垂，“莫不是唇亡齿寒了？你总还有朕护着，怕什么。”她起身，帐子外已将烤架子摆起来了，另寻了宫侍来给鹿放血剥皮，又有内去解了鹿。

    皇帝帐中已开始了晚膳，自然旁的帐子也暂放了黄昏时的惊惧，先备上饮食了。

    “臣侍不是……”崇光随着帝走出帐子去，“臣侍只是觉得，侧君什么都没有了，臣侍恨不起来了，他连陛下的宠都没有，明明……明明他很喜欢陛下的，臣侍看得出来。”

    他半边身子已到了帐外，夜色给他利落俊美的容貌染上一层华贵却忧悒的紫，可他又还有一半身子在帐子里，教那通明的灯火照亮了，腻腻地泛出蜂蜜似的温润光泽。

    “那并不是朕喜欢他的理由。”帝伸手去拢少年的脸，那点暧昧的明暗界限便越发地浑浊起来，“崇光，心并不是等值换之物。金银财帛，内宫大权朕都可以给，是因为他这么些年侍奉得力，但唯独真，是勉强不来的。”

    她给不了。

    多之薄，之无，并无谁比谁更好一说。

    炭火架子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略微点暖了外间的夜色。

    “陛下。”如约走路轻，这下踩在里声音也不引注目，“周太医说侧君身子正虚，以鹿血鹿膳食补血养气是最好的，熊掌也是好的，只是不可饮酒，膳食务必清淡。”

    看来周素问已然将事都把握住了。

    “正好，你去后边儿取了熊掌去，便说侧君护驾有功，专赐给他补身子就是，这边鹿鹿血也取些去，一并赐了给他。”

    “诺。”如约叉手行礼，退了下去。

    星芒倚低树，月影落平沙。风扯紫山，笑绿鬓斜。低眉理螺髻，仰首饰黄花。殷殷何复止，锦苑绕昏鸦。

    用了晚膳，帝留了崇光在帐子里，另召了赵殷来问话。一时父子相见，倒还有些尴尬起来。

    “见过煜少君，公子万安。”

    “父……梁国公免礼。”崇光像是怕见着亲爹，行了礼便老老实实坐去皇帝身后，崽子一样，又想做出宫侍的端庄，又偏偏有点怵。

    皇帝在一旁也无奈得很，笑道：“此处又没外，提这虚礼做什么呢。丰实，朕叫了你来是要听听如今定远军中是如何况。你从五月回京述职之后到现在又有两月了，大约八月十五一过又要去了漠北。”

    “陛下，如今定远军常备约八万，骑兵只半数，重骑更少。若要开战还需调拨战马备用。现下主事是白将军，他将近而立，正是年盛力强之时。论起来陛下也见过他，白连沙，从前是延平守将，也经过些大小战事，算得上年轻一辈的翘楚。”

    并不算很好的局势。

    “朕知道了……但愿是朕多虑了。”

    “陛下。”赵殷微微前倾了身子，“可是今行刺一事？”

    “大约……朕疑心漠北王廷不是一条心。朝贡是旧例，延了这八九年，大约新汗是要开战的。”

    “现任王汗是老王汗的第二子，臣依稀记得，本该是长子即位的，只是这个新汗手下有一支铁甲军，扫平了连白山附近各个部落，借势夺了长子的汗位。”

    此事朝中也有线报，说是这个新汗手下的第三王子很是得力，率领一支铁甲军，收服周边几个零散部落战无不胜云云。新汗初登位，朝中最恐惧的不是这个王汗，反而是他第三个儿子。只可惜这个儿子不是中帐大阏氏所生，生母早逝，一直同长兄势同水火。

    “兄弟阋墙，”皇帝轻笑，“只怕不能御外。”她轻轻拨弄起桌案上的盖碗，里的碧螺春清香扑鼻，顺着盖碗翻动的方向而来，“走一步看一步吧，且等漠北使团那边审出结果再说。”

    “是，陛下。”梁国公低致意，过了片刻又开了，“臣想着，待臣回了漠北，让白将军回京面见陛下一次。”

    “你是真想辞官了。”帝笑，“怎么，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是，一把年纪忝居都督之位，还是让给年轻的好。”

    “朕先见见你看中的后生再议不迟，你还是先顶一顶，沉子熹都还在呢。”

    赵殷一顿，再抬去看帝，只见天子仍旧是那副谈笑的语气，语笑盈盈，眉眼如水，半点多余的绪也无，不禁收敛了色，“臣明白。”

    她哪有放的意思。借着沉左相的名拐弯儿表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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