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魅（民俗怪谈）

善寺，便是当年太祖皇帝班师以前下令修建的。霄师从昙鸾尊者，对这些尘封的往事自然有所耳闻。

    霄开叹道：“寺中大足宝顶上绘着一副十界六道壁画，据说画的便是当年斩杀妖君、血流成河的景象，只是年代久远，我每每观之，唯觉惊怖。”

    “《地狱变》么？”刘季棠道，“自然是惊世杰作，可惜天下仅此一副。我自然无缘得见，不过祖父童年时有幸上山拜见，曾亲眼见过一次。”

    不想寺中壁画名字竟被来一语道，霄心念微动，抬仔细看他片刻，缓缓道：“您出身南阳刘氏？”

    刘季棠摇，苦笑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南阳刘氏？”

    没了妖魔，除妖的僧道术士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洪武年间他们出将相，何等风光，可现在失去了厚待重用，当年一手惊绝技的南阳刘氏，现在不过就是普通的官宦家罢了。

    到刘季棠这一代，他读书极好，万历年间中了进士，在京城做了几年官。后来朝中风云突变，他也获罪被撤了官职，愤懑难平之下回了老家，此后竟趁着东风了炁教，拉起大旗起义造反。

    “飞鸟尽，良弓藏，世事莫不如此。”刘季棠道，“其实我辈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若天下海晏河清，我们也无怨言。不过，现在不仅朱家已薄西山，天下也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我辈举起义旗，不能坐视不理。”

    护法教士郑重其事从怀中取出一只卷轴，在桌上平展开来。

    “一切的一切，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这个出现的时候。”

    室内一灯如豆，霄凝看去，只见那卷轴上画着一个年轻男子。

    单线平涂而后敷彩，画法并不十分求真，却仍可见得他丰隽秀，皎如玉树。仿佛在描绘如此绝世之容时，画师也不由得下笔如有。

    令见之难忘的俊秀容颜，却令霄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认识这张脸！

    ——在大兴善寺宝顶上陈旧的壁画中，这个就站在妖君身边。只是一样的五官，在壁画上披着鲜血，如同修罗恶鬼，再美也只会使惊怖，而卷轴上的面容却平静含笑，简直犹如菩萨垂眸。

    “这是……这是——”霄的手指摸在画卷上，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

    护法教士沉声道：“二十年前出现在紫禁城中时，他自称为李慕月。”

    “万历皇帝晚年时一心求仙问道，招揽了许多道士在宫中炼丹，而李慕月就是在那时，作为游医进了紫禁城。李慕月来历不明，却很快就得皇上的宠信，甚至能随意来往内廷。

    “那时我是个正四品的京官，论起品级，我比他高出许多，可他官职虽低，却随时能到御前面圣，在皇上面前说话的分量，连当时的内阁大学士都望尘莫及。

    “当时，万历偏幼子福王，对太子十分苛刻，几度想要废长立幼。朝中大臣们要求立长，皇帝要求立幼，朝中唾沫横飞地吵了二十年，其间遭贬斥流放者无数，太子一直过得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

    “而李慕月打从进紫禁城开始，就是个坚定不移的太子党。

    “谁也难说他给太子出了多少力，不过后来万历崩逝，太子登基为泰昌皇帝，李慕月一时风无两，甚至有传言说他会被格提拔翰林院，引得朝中议论纷纷，当时的我也有所耳闻，还颇有些艳羡。”

    说到此处，刘季棠摇了摇，似是对当时的自己感到可笑。

    “泰昌皇帝战战兢兢太多年，继位还不到一个月，就因纵声色而一病不起。当时的礼部侍郎给皇上献了仙丹，皇上服药后身体剧烈恶化，不到七天便崩逝了。直到死前，都还没来得及举办正式的登基典礼。

    “在皇上驾崩前的那一天，他遣散了一切官员妃嫔，只召见了李慕月一，对他下达了一道圣旨。谁也不知道那道圣旨是什么，而内阁大学士听到消息赶宫中时，皇上已然驾崩，李慕月也已不在紫禁城中，此后他犹如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新帝猝然崩逝，主少国疑，朝政一时混不已。给皇上献上仙丹的首恶抄家夷族，涉事者也纷纷贬官流放。”刘季棠叹了气，“我也是在那时被波及，革职赶回了老家。”

    “直到此处，这听起来还是官场斗争，我等就算被涉其中，也只觉自己命途多舛罢了。”刘季棠道，“可是就在这之后不久，京城发生了一场大炸。”

    霄微微抬眸，低声道：“王恭厂大炸。”

    刘季棠微微讶异地抬眸，似乎没想道大兴善寺里不问世事的霄也会了解此事。

    “正是。”

    泰昌的儿子继位不久，京城内就发生了一场大炸。

    五月初六巳时，满天云横飞，忽然有声如吼。仿佛一烈从地面升起，方圆几里内瓦砾和禽尸体都被炸作末，连紫禁城都地动山摇，正在用早膳的皇帝险些被砸脑袋。

    这场大难起得突然，京中死伤近万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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