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魅（民俗怪谈）

点红灰，嘴里居然还叼了根狗尾。

    直到这时宁昀才发现，他刚才居然一直藏在宫灯柱和墙壁夹角的缝隙里，也亏得是这样尚未长成的身形才能把自己塞进去。宁昀打进墓，剖尸取玦，他从到尾竟然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小厮凑近了些，脸上居然笑嘻嘻的，指了指他手里书卷问道：“那是什么？”

    宁昀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上清大真经》。”

    “哦，那些牛鼻子老道的书。”小厮点了点，一脸遗憾。“看你看得那么迷，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的话本。”

    这样的语气，活脱脱就是客栈里跟客讨糖吃的少年，可是面前就是一具被开膛肚的尸体，这孩子居然视若无睹，没一点害怕的样子。

    两隔着棺椁对望，小厮抬看看达几米的盗，纳罕道：“你是打进来的，真稀。”

    宁昀手指状若无意地按在短刀的柄上，脸上却露出一个温文友善的笑容：“你没打，又是怎么进来的？”

    小厮一歪：“从门走进来的啊。”

    宁昀语焉不详：“下面的怪物没为难你？”

    福王世子的墓中陪葬无数金银财宝，本来方圆百里的流民贼寇都该闻风而动，但至今为止居然是第一次被盗掘。因为坊间流言，福王宝幼子，不止派了官军守墓，还令数十名僧侣合力请出了两只狮怪，镇在地下。

    据说那两只怪物被镇在世子地宫之中，甬道无，它们就是石像泥俑；地宫里来了生，它们立时变回怪物，双眼如血，吐恶气，剥皮食。

    除了这间主沉睡的墓室它们不敢进以外，整个地宫都是两只狮怪的领地，盗一旦开位置稍有不对，盗墓贼立刻就会被它们嚼得连骨都不剩，只有宁昀这样的眼力，才能自信直接打到棺椁的正上方。

    “你说那两只蜃狮子？”小厮想了想，道：“没注意，可能睡着了吧。”

    宁昀不动声色，目光悄然转向墓门墙边某个隐隐突出一截的机关。

    “最后一个问题。”他温声开，“你是个，打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小厮“咦”了一声，索取下了上的纱帽。

    一如织的长发散落下来，果然是个——或者说，是个年纪很轻的孩。

    孩摸了摸自己的发，有些懊丧道：“很不像吗？哥哥说我穿上男装，完全是个很俊俏的小郎君。”

    其实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眼力，因为她并没伪装声音，而且姿态色间带着孩的娇憨，这话多半是家里长辈随说来哄她开心。

    虽然衣着极朴素，可她肌肤柔润，长发如云，间一派粲然天真，在如此世里，显然不可能出身庶民。可是高门大户家的儿，怎么会在夜里藏在一座森森的墓室里？

    既然被识，孩也不再伪装，用发簪松松挽了下发，直起身来看着满地金玉珠宝：“你我都是贼，见面分一半？”

    宁昀平静道：“我只要玉玦和这卷真经，剩下的你想要就拿去。”

    孩闻言立即笑开，朝他点了点，似乎十分嘉许。

    她从地上拾起了宁昀的铁钎，居然很起劲地挖起了土。盗打穿时的砖块和泥土散落在棺椁两旁，她也不挑拣，一脑地全挖起来扬进棺材里。

    直到尸体青白的脸被泥土盖住，她终于满意地直起身来，把铁钎丢到一边。

    “朱家的小子脑满肠肥，死后被开膛肚也算活该，”孩拍了拍手抖落尘土，“不过我今天心不错，帮你土为安啦！”

    孩蹲下身来，开始旁若无地在满地随葬品间翻翻捡捡。

    宁昀很快发现她对这些珍宝也不甚珍惜，成化五彩和永乐年的景泰蓝，她看也不看就丢到一边砸碎，绣品、冠袍和字画更是全不搭理，只把颜色绚丽的金质和琉璃装饰挑出来扔进袋。

    这幅兴致勃勃的表，仿佛这不是一座森严墓室，而是什么闹市街的商铺。宁昀默不作声看了片刻，忽然开道：“按藩王墓室规格，两道墓门之间应该有两尊狻猊俑，它们的眼珠是紫琉璃镶金，比这些东西漂亮得多。”

    宁昀已看出她并不在意价值，只是喜欢色泽漂亮的金银宝石。孩果然眼睛一亮，道：“真的？”

    内层的墓门以整块巨石做成，涂着朱漆，雕有纵横九排贴金门钉。簧式的锁，从里面打开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孩推开墓门，只见两道石门之间的空间里，果然摆着两排栩栩如生的兽俑，每只狻猊的眼睛都是致绝伦的镶金琉璃。

    她凑近了低去看，而宁昀微微后退一步，悄无声息站到墓室墙边，目光若有所感地望向墙上的某个凸起。

    他认识这种机关。

    ……现在，若他按下这个机关，就能把这孩和剧毒的水银蒸汽一起，彻底封死在两块巨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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