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十六国

能不管襄国，先来弄自己。

    战场上，他是无敌的勇将，朝堂上，他是凶狠果决的野心家。

    然而在战略上，他却有些目光短浅。

    急着杀石遵、石鉴，急着登基称帝，是造成冉魏如今困境的最大原因。

    原本可以学曹、司马懿徐徐图之，现成的作业都不抄。

    送走董闰，李跃立即在陈留大张旗鼓，聚集马，向四方放出消息即将收复洛阳。

    黑云军照例休，兖州军和青壮则聚集起来，浩浩向西而进，每行不过三十里，敲锣打鼓，生怕洛阳的苻健不知道。

    常炜却提醒道：“无伤虎心，虎有害意，将军身边无可战之军，当防备苻健突然攻我。”

    李跃以为然。

    苻健的风格与苻洪大不相同，此番虽是虚张声势，但若是被氐看出绽，忽然出手，自己可就沟里翻船了。

    只要利益足够大，不要质疑别动不动手。

    同样，若是苻氏虚弱不堪，李跃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遂传令骁骑营赶来。

    花了七八天的时间，“三万大军”才堪堪赶到成皋，还是在配备了四千多驴骡木车的况下。

    李跃率军登上虎牢关，山川、大河、平原尽收眼底，天地苍茫一片，心中豪气顿生，如此江山，无数英雄前仆后继，也不知这场百年剧变中，谁能主沉浮。

    “氐此去，困难重重，现有潼关、蒲坂为阻，后有关中局。”常炜也在身后感叹道。

    李跃道：“八百里秦川，帝王之居也！”

    常炜摇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和，关中纷两百多年，早非秦汉之时，凋零，田地荒芜，都督若是忌惮苻氏，可率锐缒其后，趁其力竭而击之！”

    前后雄关阻挡，后有黑云军步步紧，氐将陷绝境。

    不过这么做对自己并无多少好处。

    黑云军的根基在中原，灭了苻健，关中也不是自己的。

    狗急了还跳墙，氐陷绝境必将亡命反扑，黑云军要付出多少代价？

    能灭了倒也罢了，若是没成功，则是立了一强敌，吃力不讨好。

    以后形势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

    “将士们正在休整，这场苦战得不偿失，来，挑一百匹健马，一百套铁甲送去洛阳。”李跃目视前方，虎牢关上一条羊肠山道蜿蜒盘旋不断向东延伸、延伸，经过平原、村落、城池，直到地平线尽的雄伟城池。

    洛阳城内，苻健早已收到了消息。

    一支五千的步骑朝着西面整装待发。

    脸上都带着几分死气。

    这是氐最锐的一部马，氐年轻一代的翘楚皆在其中，苻生、苻法、苻洛等，连吕婆楼十五岁的儿子吕光也在其中。

    苻健执苻雄手道：“事若不成，汝死于西，吾死于南，不到黄泉，不复相见矣！”

    苻家留在洛阳，已经渐渐走穷途末路。

    北面的冉魏不会容忍他们，南面的晋朝也不会放过他们，近在咫尺的还有兖州黑云军虎视眈眈。

    如果苻家赖着不走，等待他们的就不是虚张声势。

    “弟虽九死，必克潼关！”苻雄的沉稳换做了杀气、死气，朝五千步骑挥起拳，“攻潼关！”

    “攻潼关！”五千多把刀矛刺向了天空。

    惊动一群鸟。

    “起兵！”苻健戟指向西。

    苻雄翻身上马，与十二岁的儿子苻坚一同走向战场。

    不过苻健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苻雄一身上，派侄子苻菁再率八千马从轵关河东，也对他说了与苻雄同样的话。

    事不成，汝死河北，吾死河南！

    杜洪在潼关、蒲坂皆设有重兵，而这两道关卡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形势不容乐观。

    苻家这是孤注一掷。

    成，则潜龙渊。

    败，则氐将渐渐消亡在这世之中。

    氐们在此刻发出前所未有的斗志，他们的命运也在此战之中。

    然则即便击败杜洪，前路已然艰险，不过对于如今的苻健而言，已经别无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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