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四卷）

    赖得天公保佑，今岁天顺年丰，冬农活较少，犁田晒地、挖窖藏粮的活计早已忙完，村民们都忙着宰杀年猪，张贴春联福字，庆贺新年，此时赶到的丁寿一行，可算是不速之客。

    ｗｗｗ．５６ｂｄ．ｏｒｇ听劝，吃饱饭，尽管惦念着过年去宣府玩嫂……哦……吃饺子，丁寿也没铁到非要去撞那五万鞑骑，在听说战事稳定宣府镇城无恙后，便在马昂率队护持下绕道山西回京，途经村中打尖用饭。

    其实按马昂的意思，尽快赶到平虏卫城，休息住宿都安全方便得多，奈何丁大非要搞什么与民同乐，这位爷兴致来了，便是白少川也只能蹙眉应允，岂会听他的劝阻。

    一百几十的队伍对这山村来说可不是小数，何况还是一群军爷，几位村老正愁眉苦脸，觉得村中遭了劫难时，几锭沉甸甸的雪花银登时让他们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村舍中间的空地上拼凑了一溜长桌，从街摆到街尾，桌面上摆满了各家各户整治出来的菜肴，菜色算不得致，好在量大管饱，烧饼馒夹炖，黍酒土豆腐，颇有乡间特色，在丁寿执意相邀下，村民老少也一同座用饭。

    开始时村民还大多畏官拘谨，几杯自酿的老酒下肚，胆子也大了起来，再看那为首的年轻贵和善，言笑无忌，其余军汉虽大多举止粗豪，却也没有什么扰民之举，逐渐放宽心怀，与丁寿畅谈起了收成年景。

    「好教官知晓，皇爷爷洪福齐天，今年风调雨顺，每亩地打粮足有一石多，若是往常不好的年景嘛，也就四五斗吧」村中族长「滋——」又饮了一个满杯，今有付账，平可难得这么敞开了喝家酿的老酒，心满意足地抹着嘴道：「均摊下来，每年一亩地约能出个七八斗吧」丁寿点点，这数字与自家宣府的中下农田产出相差不多，又问：「赋税如何？打的这些粮食可够用？」这位村老虽说喝酒有些上，脑子还算清醒，不晓得眼前具体来路，他可不敢随便掏心窝窝说话，含糊道：「年景好便多些嚼裹，收成不好勒紧肚子也能过活，种田纳粮天经地义，甚够不够嘛！」说得漫不经心，可看看绕着长桌奔跑玩耍的村中孩童，老还是轻叹了一气，「只是此间虽挨着兔毛川水，可多是山地，土薄得很，可供开垦的田亩不多，眼看村里越来越多，可苦了后娃娃咧」「若是有粮食山巅可植，不滋水而生，产出又高于麦黍，老丈可愿一试？」村老大惊：「真有这宝贝？！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也末听说，官，你说的究竟是甚名堂？」丁寿意味长一笑，不再多言，那村老百爪挠心，再喝起酒满嘴不是滋味，只是再三求问，难得要领。

    丁寿打量席间，护卫边军都是大同子弟，乡音让军民之间少了许多戒备隔阂，有些村中豪爽青壮已与军汉勾肩搭背拼起酒来；手下锦衣卫虽说往都是街面上横着走的主儿，在上司面前却如鹌鹑般老实，只顾低用饭；身旁宋巧姣将一个小孩抱在膝上逗弄，那小孩声气，质朴可，连皱着蛾眉勉强与乡民同桌的慕容白都忍不住喂了那娃儿几筷，哈，果然是天生母；白少川一如既往地自斟自饮，对脸上泛着红晕换上前端菜上酒的村姑少们一双双倾慕眼视而不见，真生生气死个也么哥！遥望远山峰峦磷磷，顶白云飘绕，身处竹舍茅屋之间，耳听乡笑语，还真有这么几分隐士野趣，丁寿怡然自得，连在耳边不住请求哀恳的村老都不觉得生厌了。

    「嗯？打雷了？」丁寿似乎隐约听到轰隆一声，抬眼看天，好大的，不像啊。

    天色末变，又是一声闷响远远传来，座中其他也都听闻。

    马昂脸色一变，长身而起，在众惊呼中跃到了长桌上，不理被他踩得一片狼藉的菜肴杯盘，只是向西侧山眺望。

    「那是什么？」闷轰声再响，丁寿顺着马昂目光，眺见远处磨儿山上有三丛烟柱腾起，风吹不散。

    「是狼烟，有鞑子犯边！」马昂也同样看见，且根据狼烟数量得出准确判断：「来敌在千以上，由北而来」「北面？北面各城都失陷了？」丁寿惊道，右卫以南还有玉林、威远等数个城池堡垒，前脚才离开，后面就都没了！马昂同样为右卫家忧心，此时却无暇顾及，还有更紧要之事待办，肃然道：「缇帅，请速速上马，我等护送您与眷赶赴平虏城暂避」「官，哦不军爷，可不能抛下我等啊！」村老在旁听得真切，此时再也顾不得尊卑畏惧，抓住丁寿袖子苦苦哀求，「一村老小几百子，不能就这样落在鞑子手里啊！」「你们拖家带的，如何能跟上我等，还不快收拾行囊，逃进山中暂避才是正经」马昂厉声喝道。

    「山中也难万全啊，弘治十七年六月鞑子攻大同时，就屠了临近好几个村子，躲进山中的乡亲被他们寻到，不是用马活活拖死，就是绑在树上喂了蚊子，死状惨不忍睹啊，就是侥幸活下被他们掠去，也难逃当牛做马地使唤……」村老泣不成声，周遭村民也面露戚色，哭成一片，让适才吃嘴短的丁寿真拉不下脸说出一个「走」字。

    「军紧急，请缇帅早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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