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锦缎（全）

说师娘早逝，余概不多说，怎料今竟会在韩虚清的高阁之中见面？华夫呼吸几下，绪似仍难以平静，别过望着铁门，轻声说道：“这些年来，我恐怕有好些事给瞒在鼓里……”悄悄拭去泪痕，低声说道：“好孩子，你可知道你这韩二师伯的为处世么？”向扬道：“他如何处世，未必尽知，为倒是清清楚楚。

    ”华夫点了点，轻声说道：“好，好。

    我有好些话要问你，可惜……这当下时间实在紧凑。

    ”说着微一蹙眉，纤纤素手往榻底一探，倏然抽出一条寒光夺目、有若串冰的烂银长鞭。

    【二百一十七】这银鞭与华瑄先时所用的形制相同，银光铮然犹有过之。

    只听华夫低声说道：“是谁封了你的道？”向扬道：“是个叫做应文的老和尚。

    ”华夫点了点，道：“好，你就这么站着别动。

    ”银鞭轻轻抖出，但见华夫手劲所及之处，软鞭蜿蜒如游龙，鞭梢瞬即点中向扬胸腹之间“巨阙”，着体之际悄然无声，九转玄功劲力却直透任脉，传至气海。

    向扬全身经脉顿时为之一热，心中登时明白：“师娘是在助我解。

    ”华夫一点过，再点“璇玑”，仍属任脉道。

    她这以软鞭解的法门，比起文渊那“剑点”之术各有千秋。

    剑尖锋锐，点需得一点即透经脉处；鞭身柔软，解时不能慢慢地推宫过血，均是难能之技。

    而华夫以鞭法解，却又兼有顾忌男之别，以鞭代手，便无须直接触碰向扬身子。

    向扬同时运气冲，但是应文的点手法委实高明，凝结在向扬脉络中的真气异常顽固，纵然华夫银鞭连点十余处大，仍未能悉数冲开。

    华夫微微吁气，脸色微显苍白，说道：“先……且先到此为止。

    你功力回复了几成？”向扬道：“五、六成总是有的。

    ”华夫叹道：“也罢，我这会儿……时间不多了。

    ”又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这许多年来，只有你那任师叔在几个月前，曾经闯进来找过我一次。

    他说这些年来都没找到你师父的下落，想不到……”咬唇摇，却是强忍着叹息不发。

    向扬怔然道：“任师叔也瞒着师娘，这……这可怎么说？”华夫悽楚，苦笑道：“他倒是为我好了。

    要是我早知道……唉，不说这个。

    我把广……那琴谱给了他，要他好好弹琴，他可有照做？”向扬知她意指“广陵散”，意即寰宇通字诀的修练关键，当即说道：“任师叔早已将文武七絃琴传给我师弟，那琴谱也给他练了。

    ”华夫道：“你还有师弟？”向扬道：“是，我那文渊师弟琴弹得很好，师娘可以放心。

    ”华夫呆了半晌，喃喃地道：“收了两个徒弟？”稍一回，又望着向扬道：“那……那瑄儿呢？这些子，她爹已经走了，她……她怎么过的？”向扬道：“师父过世之后，就是我们照顾师妹。

    现下她跟文师弟投意合……”忽然想起，文渊身旁可不只有华瑄一，若要解释起紫缘、小慕容之事，不免大费周章，当下说道：“……文师弟对师妹也很好，师娘不必担心。

    ”华夫闻言，脸上稍示欣慰，轻声道：“但愿真如你所说，瑄儿能过得好，我也就无所牵挂了。

    ”悠悠凝思片刻，从绣榻上取过一个锦盒，一掀开，里平置着一轴锦缎。

    华夫信手展开，但见长堤垂柳，晓雾共桃花朦胧，湖色翠，清波似欲漾出锦绣之外，正是十景缎中的“苏堤春晓”，号称西湖十景第一。

    但听华夫说道：“这‘苏堤春晓’，原本是你师父所有，六、七年前落到你韩二师伯手上，转给我。

    ”向扬怒道：“这必定是韩虚清他以师娘……师娘命做要胁，向师父强取来的了？”华夫叹道：“我也不知。

    你应当知道，你龙师伯早年叛变出门，从那时起……什么都了。

    那应文和尚帮着韩师兄……你二师伯啊，指点他的武功，又告诉他十景缎的事。

    龙师兄也是一样，他进了皇陵派，专门跟你师父为难。

    你说他怎能同时跟两个师兄抗衡呢？”向扬凝倾听，又听华夫道：“你任师叔当年武功不纯，帮不上你师父多少忙，只得迹天涯，先逃过龙师兄的追捕。

    那年……那年我怀了瑄儿，就是你师妹。

    瑄儿出生那天，你龙师伯、韩师伯却双双找了过来……”向扬骂道：“趁之危！”华夫微微一笑，摇道：“怀了瑄儿总是喜事，也算不得什么危难，只是当时我虚弱得很，可真没办法出手御敌，这才跟你师父失散了，直到今天。

    好在韩师兄他……”说到这里，华夫微一迟疑，叹道：“罢了，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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