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黄昏

们踮着脚站在笼子两侧，拉扯着戴在洪宣娇脖子上的枷锁装进笼子时，又分别取出一串铁链和一具铁锁来，把枷板和囚车高耸的四面木栅用链子捆绑起来，缠了好几道，最后才用铁锁锁死，固定起来。

    洪宣娇虽然长得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大健壮些，但站在这囚笼里，脖子上的枷锁又被四面固定起来，也只能拼命地踮起脚尖，这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走！」杨明海一挥手，和刘明珍一起，领着队伍，走出小巷，朝藩台衙门而去。

    两在马鞍上谈笑风生，只听刘明珍道：「来南昌城那么多了，竟还没拜见过藩台杨大和抚台沈大，正好趁着此番机会，去见见他们……」看他的表，彷佛已经忘记了身后的囚笼里，还装着一个赤身体的犯。

    小巷里虽然迹罕至，可一出巷，转建德观，往西而去。

    过南昌府衙、城隍庙和小金台，便到杨家厂。

    水城南昌，东面四湖，而官衙、民居大多聚集在西面，至于六大衙门、富贵家，更是集中在城西北处，故而多有高瓴豪宅，谓之曰「厂」．越往西边走，建德观两侧的百姓又围聚过来，指着洪宣娇评论足。

    在一声声谩骂和嘲讽中，洪宣娇愈发无地自容，双腿紧紧地夹在一起，不肯松开，中不停地呢喃道：「啊……你们不要看……不准看……唔唔！」她越是表现得扭捏屈辱，越是逗得那些看客哈哈大笑，莫名地兴奋异常。

    在这高大的囚笼里，洪宣娇本来就要踮着脚站立，才能勉强不让脖子上的枷锁卡到她的皮，这时双腿一夹，浑身体重全落到了两个大脚趾上。

    不一会儿工夫，两个脚趾已是又酸又痛，装在笼子里的身体像风中摇曳的枝条，左右摆动。

    南昌藩台衙门威严森然，门的大匾上「南昌布政使司」几个镀金大字闪闪发光。

    但是像洪宣娇这样的罪，却没有资格从这扇大门里进去，马车又绕着衙门的围墙走了半圈，直到开的后门处，才在杨明海和刘明珍的驱赶下，进了一个院子。

    【手^机^看^小^书；．】在院子里，洪宣娇见到了总督杨岳斌。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长得清瘦，蓄着一部稀松的山羊胡，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从他府衙后门走进来的队伍。

    洪宣娇曾见过这位总督大，在江苏战场上，曾经除了曾国藩兄弟几，他也是太平军的劲敌，只是从来也没有向现在这么接近地看他。

    刘明珍急忙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施礼，杨岳斌指了指对面的一条小径，示意他们往那个方向继续走。

    进了藩台衙门，围观的百姓都被挡在了门外，洪宣娇终于松了气，至少不用再赤条条地被示于众眼前，可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幼天王，心很快又跟着悬了起来。

    衙门的院子很大，种栽在院里的木本该十分茂盛，可由于已过秋，到处都是一片枯败的景象。

    园林宽大的坪上，就像被炮火洗礼过后的战场，满目枯黄。

    国有六部，衙门里也有六房，更何况是总督江西全境的藩台衙门。

    司刑的刑房就在院子的围墙外，那里参差地坐落着几间低矮的平房，前厅的恢弘气派截然不同。

    那里是关押犯的所在，总让觉得，还没踏进刑房的范围，一森之气便迎面而来。

    现在这里关押了长毛幼逆，所以兵房里的差役们早已把刑房团团包围起来，以防有劫狱。

    南昌府虽然戒备森严，但他们依然害怕有会闯进衙门，救走幼天王，毕竟那些不要命的长毛，曾差点颠复了整个大清江山。

    藩署里关押着幼天王，至于王、尊王等，都被分别关在其他几个衙门里，免得真被劫狱的一锅端，全部救走。

    走进刑房的院子里，除了正中那间主事厅稍显整洁，其余的几间房子墙壁上，都布满了黑黝黝的青苔，就连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也长着厚厚的苔藓。

    囚车停在院子正中，洪宣娇又被湘勇从囚笼里拖了出来，只是脖子和手腕上的枷锁末除。

    站在院子里，可以看到幼天王正背对着刑房大门跪着，站在他前面的是主事，像是正在审讯他。

    自从被押来南昌府后，他已经被一遍又一遍地提审了，每次审问的问题都大同小异，今天看来又是一场例行的问话。

    洪天贵福看起来比从前更消瘦了一些，额上的发已经被剃光，拖着一根凌丑陋的辫子。

    即使听到身后院子里有所响动，也是不敢回来看。

    他像念经似的不停地说着：「……自老天王去世后，罪民被王、忠王等拥为幼天王，掌天国军、政大权，实非出自本愿……」刑房主事看着这个貌似有些痴傻的少年，眼中不禁流露出鄙夷之色。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是如此被太平天国众臣众将拥戴为幼天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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