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五卷）

    “没事，圣上传旨，夺了我三个月俸禄。

    ”丁寿笑声末停。

    “哟，那这有什么高兴的啊？”丁七实在弄不明白，就算那俸禄没几个银子，可罚俸也不是什么露脸事吧。

    “这还是万岁爷念在我在机营视事不长的份上，法外开恩，以观后效。

    ”丁寿毫无形象地将两脚搭在书案上，笑道：“那另一个号官福英可是直接下了镇抚司大狱，家产充公……”丁寿歪歪，笑眯眯端详丁七，“老七，这其中还多亏了你的功劳。

    ”“小的可不敢贪功，都是二爷您福星高照，让那福英自己不长眼，偏选了丐帮弟子充当冒饷之。

    ”丁七笑道。

    “也怨不得他，京城无籍之虽多，但其中嘴严，还能短时间凑出那么多数的，也只有你们丐帮了。

    ”丁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要么说还是二爷您眼光长远呢，当初让小的接了这丐帮舵主，早就等着今天呢！”丁七脸都不红地替主子吹嘘。

    “得啦，该是你的功劳少不了，就别拍爷的马啦，”丁寿指指案茶盏，随意道：“那些告状的怎么样了？”“东厂不愿多管饭，被打了一通板子，就都放回来了，嘻嘻，叫花子嘛，被打被狗咬都是家常便饭，二爷不必心他们。

    ”丁七将茶盏端与丁寿。

    “去账房领三百两银子，二百两分给他们养伤，那一百两赏你的。

    ”丁寿端着茶盏浅浅啜饮。

    “哎呦，教二爷您又费了，小的代那群苦哈哈们谢二爷赏嘞。

    ”丁七喜笑颜开，跪下拜谢。

    “费什么啊，都是惠安伯的银子，左右倒个手罢了。

    ”“那败家子还谢您呐？”“现而今惠安伯是京营提督，可比机营威风多了，”丁寿自失一笑，为之惋惜道：“只是没有机营这般大权独揽，逍遥自在了。

    ”“唉，可惜了马公公，悄么声地回了司设监，丢了一条大好财路，爷心里还有点不落忍。

    ”丁寿咯咯笑着，没看出半点难过。

    “这么说，二爷您现在机营里是蝎子粑粑——独一粪（份）啦？”丁七挑着拇指兴奋问道。

    丁寿饮茶动作一滞，露出几分高莫测的笑意。

    ＊＊＊＊＊＊＊＊＊＊＊＊丁府花厅又迎来一位新客。

    “下官拜见缇帅。

    ”段豸整襟施礼。

    “世高兄，别来无恙？”丁寿对这位曾并肩作战的段给谏十分热，“公事如何了？”继查盘之后，刘瑾又陆续派遣官员清丈各地田亩，段豸便是奉命查勘清丈山东碱地，才刚返京。

    “托缇帅洪福，此番下官奉旨查勘山东，查得活碱官民地一千二百七十八顷余，可办纳存留以备常赋，死碱官民地六百三十九顷余，可折纳布钞以宽民力，俱已造册呈上。

    ”“好，不愧是我锦衣卫里出来的，果然办事练。

    ”丁寿连连称道，平虏战后他查了下段豸底细，才晓得这位与李东阳一般，俱是军籍出身，所不同者，这位竟隶籍锦衣卫。

    段豸道了声‘惭愧’，嘴唇嗫嚅几次，欲言又止。

    丁寿看出他面色有异，笑道：“世高兄有何话不妨直说，你我有袍泽之谊，同甘共苦，无须客套。

    ”段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听闻缇帅谏言泾阳伯英提督机营？”“是啊，”丁寿坦承，“还有乾清宫太监孙洪坐营，其老成持重，清廉奉公，断不会再出空额冒饷之事。

    ”通过修建豹房，二爷笃信孙洪品，只不过段豸对孙太监没半分兴趣，他怪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缇帅要举荐泾阳委以重任，当又何必嘱托下官上疏参其老疾呢？”段豸百思不解。

    “没法子啊世高兄，你也看了京中邸报，机营已然成了什么样子！管营号等官沆瀣一气，针不进，水泼不，欲要振刷，非得良医猛药，去其腐方可治之，勋臣提督大营国朝已是常例，机营欲要换将，也必是勋贵，可我夹袋中无啊，唯有捧出一个来了，景贤军中宿将，熟知兵事，且年齿已高，对争权夺利之事已无太多热衷，由他主持营务，可省却许多掣肘，可这话我又不能对总戎直说，这年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多了，我突然去和景贤道我要助他叙功封爵，他不当我是疯了，也会认定我别有所图，不敢应承，反不如他主动求恳，我也乐得个顺水推舟。

    ”二既是共谋，丁寿毫不隐瞒地道出实，段豸沉吟道：“所以缇帅不惜自污，只为机营刮骨去腐？”“丁某早已是众矢之的，虚名与我何足道哉！”丁寿朗声笑道：“能为朝廷练出一支可用之兵，便是再泼上几盆污水，丁某也笑纳了。

    ”“缇帅高义。

    ”段豸施一礼，“泾阳可便是缇帅所谓的良医猛药？”丁寿自衿一笑，“景贤守成有余，却绝非续骨生肌的回春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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