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墨锋

出生那年，义父从邑锽公归来时，在城郊翎香蕙的花田旁听见一阵婴儿啼哭，

    于是便抱养了那名婴，取名……紫薰」。

    「义父一生未娶，但前前后后抱养了七名弃婴，其中有六名都是婴。」贺

    紫薰说着，杏眸已渐染氤氲：「这世上，男子可继承家世，可继承香火，可经商，

    可从文，可执政，有劳力，除了生孩子，他们能做一切事，而子呢，只是取

    悦男子的工具，传宗接代的工具，尊贵如皇家公主，出生便生不由己，任由政治

    联姻摆布其生，贫贱之家，不得男孩不罢休，生的孩若是养不起，该如何？

    那便是像我还有我那五个姐妹一样，扔在路边，生死由天……」。

    说话间，热腾腾的汤面已端上桌，蒸腾的雾气掩盖了贺紫薰暗自神伤的柔美

    面容，让墨天痕看不清她眼中打转的泪珠。

    「你们儒门总说，子无才是德，顺从是德，说到底，守德守礼，不过是套

    在子身上的枷锁，好让男子更轻易的役子」。

    佳所语，再度冲击墨天痕心神，令他不由想起当在落松城刑场煌天那

    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儒门先圣为天地立心，推礼于万民，是想开民智，正民风，

    使万民有道德标尺，非为囚万民之行也。而曲解先贤本意，将圣文章变成约束

    道德，用以制万民，愚万民，非儒门之幸也。

    但墨天痕笃信儒学，虽觉其话中自有意，却不得悟其要领，正不知如何接

    话，贺紫薰又道：「喂，我既不会琴棋书画，又不会工针线，没事就舞剑弄枪，

    成天与各路凶徒恶匪打道，又无父无母的，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墨天痕听出佳心中担忧，赶忙捉住那握筷的绵柔小手，诚恳道：「放心，

    琴棋书画与舞剑弄枪本就无贵贱之别，大家闺秀与江湖儿两者间亦无高低之分，

    所以你不必看低自己。况且，相比大家闺秀，我还是更喜欢江湖儿一些」。

    贺紫薰被他这么一说，俏脸红晕顿显，娇羞起来，一时间明媚面容上艳光流

    转，美的不可方物。墨天痕隔着汤面尚余的袅袅雾气看去，只觉佳仙姿婉丽，

    仿若画中走出一般，朦胧中美态更甚，不自禁的握住手中柔荑仔细摩挲，但觉

    触感温热光滑，还有微微颤动，再观佳脸色，只见她羞赧中媚红自生，曲线柔

    美纯婉，忍不住探过去，在她如凝脂般白的面颊上吻了一。

    贺紫薰不防他如此「放肆」，竟当街亲吻自己，当下面上羞红更艳，赶忙将

    男儿面庞推开，责备又娇嗔无限的道：「你作死吗？你们儒门就没点礼教之防么」。

    墨天痕只道自己唐突佳，忙赔礼道：「抱歉，我不知怎的，一时没控制住

    自己……」。

    「色鬼……」贺紫薰腹诽了一声，又白了眼满脸尴尬的男儿，道：「面不烫

    了，快点吃了，我们还得回去休息呢。」说到「我们」，俏脸一红，忙又解释道：

    「别想歪了！我才不跟你一起休息！」说罢便低吃面，再不搭理墨天痕。

    墨天痕被她突如其来一句急吼弄得云里雾里，但见她吃的正香，也没再多问。

    不一会，二皆将各自汤面吃了个碗底朝天，这才满足的放下筷子结了账，

    并肩回到贺紫薰住处。而就在二进门后不久，对面小楼的房门轻轻打开，从中

    窜出一道敏捷黑影，确认四下无看见后，便向巷外狂奔而去。

    不多时，那道黑影已来到一条繁华大街旁，脱去一袭黑衣，露出内中服饰，

    却是一名下打扮的少年。那少年将黑衣收包裹，走上街道，径直来到装饰最

    为奢华高贵的「凤月楼」中，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座包厢，与包厢内的一众正在花

    天酒地的年轻行过礼，便来到一名独自一喝闷酒的年轻男子面前，躬身道：「少将军，贺捕带着一名年轻男子回到住处，二关系看上去……」那少年似

    是略有忌惮，微微一顿，但还是继续说道：「看上去十分亲密」。

    喝闷酒的男子摆摆手道：「那少年是不是一身粗布衣裳，背后用白布裹了把

    剑？」。

    少年惊讶道：「您……已经知道了吗？」。

    喝闷酒的男子苦笑一声，用手一指自己左脸上的伤痕道：「何止见过，还动

    过手了」。

    这喝酒之便是药花神将之子叶纶，他被墨天痕凭树枝三招击败后，知自

    己绝非他之对手，虽然心有不甘，又不愿就这样放弃贺紫薰，但也未生起再去招

    惹墨天痕的念。纠结之中，便与其他几名同僚在凤月楼中饮酒，一抒心中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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