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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我和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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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19-23(第1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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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区,结果一荒就是两年。

    直到去年那堵绵延而颓唐的围墙才被推倒,长出来的是北方汽车城和若名字都令眼花缭的商业楼盘。

    全村十二个生产队分三拨被安置到了平海的角角落落。

    出于乡土观念和某种可笑的尊严,村里组织手到乡镇和区政府闹过几次,最后也不了了之。

    当然,村部都发了一笔,一种靠以往卖树卖地卖机器所不能企及的大发。

    01年4月份我们就搬到了这个城东北的御家花园,有个二百来户吧,大多是以前的乡亲。

    我家在五楼。

    母亲习惯走楼梯,我也只能跟着。

    「想吃点啥?」她那条白生生的胳膊在我眼前晃呀晃的。

    「随便」「随便随便,随便能吃吗?」母亲在拐角转过身来,绷紧俏脸,却马上又笑了出来。

    斜阳黏糊糊地趴在天窗上,仿佛时光在恍惚间遗落的一条残影。

    当然不能随便,在母亲提供的短得不能再短的菜单中,我选了蛋西红柿捞面。

    母亲很快忙活起来。

    我问呢。

    她也不抬:「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不得了,谁知这会儿又跑哪儿啦?」我倚着门框,哦了一声。

    她麻利地拌着面,呲呲呲的,一青丝弹惊在肩颤抖不止。

    我不由想到一个特别流俗的词——苍蝇拄拐棍也爬不上去。

    「咦,」母亲回瞥我一眼,又扭过脸去,半晌才说,「你也不累,歇会儿啊,监工呢这是?嫌热空调打开」「不热」我转身去开空调。

    不等拿住遥控器,厨房传来母亲的声音:别开了,当心着凉。

    吃面时我狼吞虎咽。

    母亲坐在一旁,说:「你不能慢点?」「好吃啊」我伸了个大拇指。

    「德」母亲笑笑,捋了捋发。

    「啥时候把发剪了?」我盯着面,含混不清。

    「还以为你眼不灵光呢」椅子挪了挪,「就前段时间啊,短点也好打理」我没吭声。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打记事起母亲就是一长发,偶尔也会稍加修理,但剪这么短还是第一次。

    「咋,可难看?」母亲突然说。

    「哪儿呀,好看」我抬笑了笑,又埋了下去,「就是习惯了长发」母亲没说话。

    我搅搅碗里的面,刚想说点啥,回来了。

    一阵风似地,她老家把我抱了个结实。

    「孙子哎——」她唱道。

    晚饭就我们仨。

    父亲来电话说太忙,回不来。

    我自然也不饿。

    母亲就拌了俩凉菜,做了个鳝鱼汤。

    黄鳝是自家塘里养的。

    步二十一世纪后,我就再没见过野生鳝。

    想当年我们冒着酷暑,沿河梁一路摸过去,一个晌午也能弄个两三斤。

    螃蟹和田螺更不消说。

    然而村东那条河已涸多年(事实上还存在与否都难说),连平河都要时不时地靠市政调水来避免断流,至于鱼虾什么的——小礼庄鱼塘倒是有一些。

    「多吃点,你爸专门给捉的,看你瘦的,在学校是不是就不吃饭?」给我掇了个鳝鱼块。

    她那兴奋劲还没下去。

    自打进门她嘴都没消停过——一脑搬来好几个箩筐,东家事西家事,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我完全能理解那旺盛的表达欲望。

    平常父母忙,周围老少,小区环境也不比村里自在,她老家当然憋得慌。

    「是该多吃点」母亲笑笑,或许还冲我眨了眨眼。

    但我已经喝了瓶啤酒,实在消受不起。

    于是最后那一杯酒我给母亲端了过去。

    她一仰脖子就见了底。

    我不由愣了愣。

    「哎,」捣捣我,「房后老赵家大刚又给捉到局子里去了」「哦——为啥?」「为啥?还不是赌博,家说还吸毒,反正就是给钱烧得慌,以前多实诚啊」「嗯」「他媳倒落个自在,不哭不闹,就差放鞭炮了」我把汤喝得嗞嗞响。

    「我去看面发了没,」母亲起身,「一会儿蒸馍馍。

    林林你吃几个包子啊?」我吐出最后一块鱼骨,却不知说什么好。

    又捣捣我,压低声音:「啥也别说,都是两套房给烧的」一碗汤喝得满大汗。

    翻翻手机,陈瑶也没回短信。

    我只好拍拍肚皮,滚到了沙发上。

    随手捏了几个台,刚到中央五套就放话了:「又看黑拍皮球,有啥好看的?」我问:「那看啥?」她捶了捶脖子:「啥都行——看平海台啊,这几天老说咱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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