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胡彦之起了个大早，先从天水当铺的后墙翻院中，无声无息来到十九娘房门前。

    糊纸窗后并无灯影，但与轻匀细鼾不同的低促呼吸，清楚告诉老胡榻上丽非但无眠，心正自著，不知从何时一直睁眼直到现在。

    “我不能同你说话，无论说什麼都是背叛。

    我不是叛徒。

    ”十九娘娇糯的黏腻鼻音透出纸门，比往常都要闷沉，一如还未全亮的郁蓝天幕。

    “我希望你记著，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别忘了你们是手足，是骨栢连的亲兄弟，他不是你的敌。

    ”胡彦之明白她的难处，没有说话，悄悄离开了门廊。

    没能说动漱玉节，利用五帝窟与游尸门结盟抵制狐异门的构想，已行不通，胡彦之特别求见青面，希望游尸门果断放弃蹚这趟浑水；少一派随之起舞，对鬼先生的“大计”本身就是种妨碍。

    “游尸门早已退出江湖，我等本无意参加。

    ”匿於瓮中的大长老，直接以心识透老胡颅中，表达了游尸门的立场。

    “我很敬佩你，胡大爷。

    ”送他出门之时，符赤锦对他如是说。

    “只消你说一声，我倒想走一趟，瞧这捞什子大会变什麼花样。

    ”胡彦之只耸肩一笑。

    “我兄弟不会让你去的。

    ”“他会跟你一起去。

    ”符赤锦笑著，直视前方的眸光出乎意料地坚定果敢：“你敢说不是我一刀死你。

    讲话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眞没想到会跟你说这样的话。

    ”老胡摸摸下，色不无感慨。

    “等我回来，再找你们吃酒。

    如果你们还没走的话。

    ”“再歇几罢，小师父身子还没全好。

    ”胡彦之想起那抹白皙腴丽、婀娜动的紫色衣影，不知怎的便微笑起来。

    直到行出大门，他和符赤锦都没再开说话。

    昨他打发陈三五回郸州，出城前还在不文居吃了顿饯别酒。

    陈三五从天水当铺赎回的，活脱脱一狭棺，长近八尺，比成还髙，宽却仅尺许丄筒度更薄，竟不到半尺。

    忒扁窄的玩意还附繋麻绳的板车，据说是为了便於携行。

    “的！你就拖这棺材从郸州来越浦？”饯别宴上，老胡仗著酒意，指著他的鼻子：“莫……莫名其妙！有长这麼细长麼？那要切成了鱼脍，才一排排叠他妈进去！娘的，一说又饿了，小二，来盘鲤鱼脍！”邻桌正吃著鱼脍的客面色铁青，有一个还悄悄跑去茅厕吐了。

    “这……不是棺材！哪……哪有这种棺材？”陈三五喝得舌都大了，满脸不忿，右掌如五爪金龙般一标，空手起一只滚烫的葱油，郑重拿到胡大爷面前：“……就……就跟这一样，他妈……他妈是圆的！”老胡逮到语病都乐歪了，嘿嘿嘿地打岔：“到底是圆的，还他妈是圆的？你说呀你说呀你说呀！”“他妈也是！”陈三五脑筋突然清楚起来：“圆……圆的塞不进箱里！除……除非你把它这样……啪嚓！啪嚓……再……再把它那样……啪嚓！啪嚓……然后又啪嚓！啪嚓！啪嚓！这样……这样才塞得进去……”隔壁桌的小孩“哇”的一声哭起来，正点著荤菜的客赶紧让小二划掉，改点了宝素斋。

    最后这顿饯别饭是以大厨著解牛刀出来赶作结，俩醉汉不过瘾，跑到府衙后门并肩撒了泡尿，老胡兴致一来，欲写反诗，在壁留下“慕容柔大咪咪”的涂鸦，被大批气急败坏的衙差追过大半个越浦城，跑到发汗酒醒才甩脱。

    至此，心挂虑一一放下，该是同兄长好好清一清前帐的时候了。

    西去弃儿岭无有水道，老胡出了城门，撮唇招来策影，一一骑披星戴月，将渐升的旭抛诸脑后，一路往残剩的夜幕处行去。

    “万姓义庄”虽有建物，不过孤岭间一座三合小院，越浦左近说起这四个字，指的是岭上杂布错落的大片孤坟茔垒。

    胡彦之悠哉悠哉地越过了义庄，来到万安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