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难当，在十数丈……或许更低矮、更靠近热源的这里，妳说那风该有多热？”其剧烈的程度亦然。

    苏合熏想象潭水溢出的瞬息间，那阵灰黄色的怪风如龙挂般直卷而上，宛若活物，将汩溢于池缘、水面微微鼓起的酸泉卷得扑上峭壁，被巨大的风旋磨碎、复遭池水溶解的硫磺颗粒填岩缝；风的边缘，就像黄色的臼不住旋升，终于漫过了出水；被风卷的禽鸟，亦挣扎不及，被甩引道中摔打弹撞着，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硫磺水风，形成腊尸，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耿照没看过那个遍地腊尸、宛若殓房的石砌空间，引道里浓重的硫磺气味带着挥之不去的死气，对被卷的鹰隼信鸽而言，那里不是墓地，而是处刑场…们撞得骨碎如绵，却被沾裹的硫浆留下了最后的形影，永远而不朽地停驻在惨亡的瞬息间。

    “那里也不能待，”她低声喃喃道：“否则……我们的下场就像这样。

    ”此际天才大亮，距水潭涨满还有三四个时辰。

    事实上，当酸泉水漫过池缘，这里将成为死亡处刑的第一道刀鲗，浮在水面上的所有一切，将被溢出的巨量泉水推送而出，如遭卷，随之坠落地热谷，纵使身负惊艺业，亦难与天地造化之力相撷抗。

    “唯今之计，也只能爬上去了。

    ”耿照沉声道。

    “出水那里不行！”苏合熏急了，眉心紧蹙，这回重复的话语却被耿照打断。

    “不是出水。

    我们爬上断崖去，回”望天葬“，吊着鸟笼处。

    焚风到了那个高度，威力大逊于此间，再不能致于死。

    ”苏合熏几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大叫：你连引道出水都爬不上去，这片断崖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丈高，备便绳索钉凿，也未必能攻克；徒手攀登，到底是谁小瞧了谁？她一瞥耿照软软垂于身侧的右腕，终究没忍心出，少年却读出了她的心思，正色道：“与其坐以待毙，好歹也应一试。

    天让妳我至此，而不是孤伶伶地扔下了哪一个，足见是有安排的，若非如此，我俩任一沦落到这水潭子边，最好的下场不过就是那信鸽罢了。

    ”苏合熏凝了他半晌，忽展颜一笑，摇道：“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你的话听起来颇有道理似的。

    ”耿照哈哈大笑，将构想与她细说分明。

    耿照右腕残废，苏合熏气力有限，分开攀爬俱有不能。

    他的想法异常直观：连手攀爬，不就结了？他将苏合熏负于背后，两身躯以腰带缠缚起来，苏合熏的双腿盘他熊腰，双手便取替耿照的右手。

    这是一场无法预先练习的竞赛，对手则是步步进的时间，耿照循着先前攀爬的轨迹，觑准峭壁走势，率先踏着熟悉的岩凹，左手稳稳攀举，一气将两拉了上去。

    苏合熏臂力虽不及他，双手合使，初时倒也有模有样，而她修长的玉腿更是劲力惊，缠着耿照的腰肢向上提，张驰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默契十足，爬到出水的高度时，所用时间只比苏合熏自己稍长些。

    但这不是个比快就能稳胜券的活儿。

    峭壁不知有多高，要想成功登顶，体力分配远比一味抢快重要得多。

    耿照耳畔听着她轻细的呼吸，背门隔着她柔软丰盈的房，感受心跳的节奏，渐渐与她调整一致，以相同的速度移动手脚，不紧不慢地向上移动着。

    修习内功者与常最大的不同处，在于他们运动身体并非只是纯然的消耗。

    透过呼吸吐纳、脉息循环等，内家高手可将运动时逐一积累于关节四肢中、造成酸痛肿热的郁气袪除，甚且转化为可用之“气”，一夜长奔而不息，开碑裂石而不伤。

    只消内力运行顺畅，呼吸调匀，以苏合熏的造诣，爬上大半个时辰也不致手足酸软，脱力坠落。

    然而对耿、苏二来说，每回上升，除自身之外，还须负担另外一的体重，耿照的身量纵未倍于苏合熏，于她却是较自己更沉重的负担，无论体力或真力的消耗，均大过了她原先的预想。

    半个时辰后，苏合熏渐有些力不从心，呼吸明显浓重起来，双腿拉提的力量也衰弱许多，到她攀岩时，上升的幅度急遽缩减，两攀爬的速度已不如出发时。

    为防真气散逸，也避免分心失足，耿、苏不敢开谈，耿照无从了解她的况，只能独力担负起赶上进度的责任，将苏合熏上移不足的部分，由自己来补足。

    致命的错误便从此埋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