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桶，露出险恶的狞笑：“还不玩儿死你！”喀喇一声往下跺，劈哩啪啦的裂木脆响一路向下，紧接着咿呀一阵晃摇，毁去一脚的高台眼看便要坍倒！老胡抱着玉斛珠跃下，一沾地便即飙出，拉着瞠目结舌的孙自贞往外冲；顾不得身无片缕，起脚踢飞糊纸门扇，赫见房外十数名一身劲装的黑衣并排不动，木刻偶也似，碎裂的门棂撞在身上，刺得脸肌肤都是血，这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麻烦！胡彦之也没指望有让道，起脚横扫，但听“喀喇”一响，当先的那身子微晃，腿骨已折，却仍站立不倒。

    老胡连踢旁边几的胸膛腰腿，却连一道能侧身挤过的缝隙也打不开，仿佛踢的是整排缝皮填布的不倒寿翁，这些被踢鼻溢血、受伤不轻，依旧撮拳臂低不动，似乎死也要种死在房门前。

    老胡一向不打不还手之，借力一蹬，退回房里，想起另一侧还有成片的糊纸门，一放孙自贞，抄起一张短腿的红梅小几掷去，砰的一声撞开个大，后黝黝的似是另一条乌木长廊，这回可没有打死不退的劲装汉了，大振，拉着孙自贞道：“走！”反足将碰得到的箱箧几凳、立瓶屏风等踢了个漫天飞雨，以阻追兵。

    便在这时，摇晃的高台终于撑不住浴桶，承重的一侧“喀喇”爽快折断，连着浴桶酒水轰砸于房间正中央，弹起的片如石?飞散，水流卷着满地的碎瓷裂木堆上纸门，自浸穿糊纸的门棂中流将出去。

    原本金碧辉煌的春字号院顶层上房，此刻如遭狂风席卷，胡彦之正欲趁携走二姝，怀里的玉斛珠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恍若扶乩，挣扎到单臂环抱不住的地步，“砰”的一声，失手将少摔落地面。

    这下想走也走不得，胡彦之一把掐住玉斛珠的下关节，唯恐她咬了舌，扯过一件不知是被单或大袖的脏污织锦，对半撕开，以净的一面将她裹起，暗忖：“难道是中了毒？”运气行遍全身，却无一丝异状，只恨解毒丹收在衣带褶缝里，此际不知流于何处，没能给不懂内功的孙自贞留一枚护身。

    玉斛珠的痉挛虽剧烈，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在他怀里悠悠醒转，睁眼见得是他，茫然不解：“胡……胡大爷？怎……怎地是你？我……怎么了？这儿……是哪里？”忽觉鼻下温黏，竟是淌出一缕鲜血来。

    老胡替她裹好了织锦，笑着安慰：“别担心，你那恶毒的后妈再害不了你啦，胡大爷带你离开，咱们以后都不回来。

    ”抹去血渍，见她眼瞳里血丝密布，隐见溢红，小巧的耳鼓里亦有渗血，分明是被狮吼功一类所震、伤及颅内的征兆，却不知是谁所发，何以他和孙自贞皆无异样。

    忽听一奔过满屋狼籍，尖声哀唤：“……明端！”正是翠十九娘。

    胡彦之以另一爿织锦围腰，二一抱一拦护得严实，脚跟将身后一根椅脚踢过了肩，右手握住戟出，得十九娘身形顿住，鼻尖离碎的椅柱尖儿仅只一寸，满眼都是他的懒惫笑容。

    “玉伯母，一斛珠我带走啦。

    她这么会含，一定替你赚了不少钱，你就当积积德，让她落了籍罢。

    多造浮屠免当啊伯母。

    ”翠十九娘大他不过十来岁，姊姊原也叫得，被他一一个“伯母”喊得窝火，只是关心儿，不到这层计较；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扬声道：“明端？”胡彦之心想：“明你妈的！声东击西你胡大爷六岁就不玩啦，无聊，幼稚！”却听廊间一把清丽的少喉音应道：“娘，我回来啦。

    ”声音从没听过，吻却极熟悉。

    这分明是──他微一侧首，瞥见劲装汉子们让开一道缝，露出一名身穿白?上衣白纱裙的苗条少。

    少拍拍一名黑衣汉子的肩，淡道：“那是我最欢喜的衣裳。

    ”那身子微佝，应是被胡彦之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回盯着她歙动的红樱唇片刻，微一颔首，一跛一跛地走房里，从污水烂中拾起了那件蓝花长褙衫子。

    胡彦之不觉蹙眉，而放下心来的十九娘眉黛倏凛，便于此际发难──她轻叱一声影随身动，迳扑向老胡身后的孙自贞！“不好！”胡彦之惊觉回，一抖椅脚刺她背心。

    岂料她这下只是虚招，牡丹裙翩转翻绕，看不清裙下罗袜是如何变换，身影已转回原处。

    胡彦之变招不及，左侧空门大开，十九娘并指在他“天溪”、“期门”、“腹哀”三上各戳一记，戳得他左臂垂落，玉斛珠已连着裹锦换到十九娘手中。

    翠十九娘身形轻晃，横抱着玉斛珠退至门外，冷笑道：“斛珠儿是我金环谷的，谁也带不走。

    公子要真心欢喜她，不妨常来走走，“羡舟停”上下倒履相迎，未敢慢怠。

    ”将玉斛珠给身边，和声道：“辛苦你啦，斛珠儿。

    你且安心休养，晚些我再去瞧你。

    ”玉斛珠顺从地点。

    “多谢十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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