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符赤锦瞧着不对劲，以素绢替他按去额汗，低道：“怎么啦？”耿照面露迷惘，片刻才道：“祭血魔君我晓得，那晚在风火连环坞的七玄代表之一。

    但“黑衣鬼面”指的是谁？”符赤锦微微一怔。

    “我猜，便是适才打伤邵三爷的那个秘客，戴着一张异的山鬼面。

    ”七玄会时符赤锦也在场，她心思机敏，一见漱玉节的字条，顿时会过意来。

    “邵三爷受伤了？”耿照大吃一惊。

    “就在你和邵咸尊动手……”符赤锦心念微动：“相公不记得啦？”“……不记得了。

    ”耿照双肩垂落，惨然一笑。

    “我连自己是怎么打赢的都不知道，一想便疼得紧，跟血河那晚一模一样。

    宝宝，我……我到底是怎么？”符赤锦亦不明所以，只能柔声安慰：“既想不起来，那就别想啦！慕容柔等着你呢。

    相公替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若向将军讨保流民，料想慕容柔也不能不卖相公面子。

    ”她知耿照格，向来是苦他之苦甚于己身，这么一说果然转移焦点，耿照打起，由她服侍着换过内外衣物，简单梳理一番，揭幔而出，前去面见慕容柔。

    慕容柔特别设座，嘉许他两战皆捷的惊表现。

    耿照思不属，眼角余光频扫，见幸存的流民被捆缚于广场一角，面露迷茫，仿佛三魂七魄俱被抽走，连惊恐都已麻木，不由心痛；慕容柔语声方落，便迫不及待地开求。

    “这些怎生处置，不是我能决定。

    ”将军早料到有此一说，淡然道：“惊扰凤驾，这是杀的死罪；刺杀帝后，更是造反，最少也得诛夷三族。

    你以为稳住了此间局面，朝廷会嘉许我护驾有功么？消息传到京师，届时参我和迟凤钧的折子，怕能一路从阿兰山脚堆上莲觉寺来。

    “你莫忘了，外还有几万央土流民，若处置得当，或可保住部分的命。

    下面那些是动手杀死百姓和金吾卫士、聚众攻击凤台的，场上几千只眼睛都看见了，民求、官不办，就是“居心叵测”，将与同罪！到了这个份上，除了痛快一死少受点折腾，没有更好的下场。

    ”耿照被驳得瞠目结舌，忽然想起李寒阳所言，忙道：“将军！这些百姓可能受到有心的控制，丧失心，才做出此等……”“这是臆测还是反驳？”慕容柔打断他。

    “有证据，我便写折子保他们；没有证据，你就是妖言惑众，串谋造反！”见他欲言又止，忽生不耐，转移开目光，低声道：“还在手里，就有机会查。

    现下替他们说话，你就等着给五花大绑，与他们捆作一处，却有谁救你？”耿照哑无言，却无法心服。

    说到了底，将军心里有一杆秤，这几百放上去，与另一的数万流民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而数万流民放到秤上，与另一十倍乃至百倍的东海军民相比，似也不是不能牺牲。

    有朝一，将军却把“天下”放了上去，届时区区东海，又有什么好可惜的？耿照这才发现自己全然想错了。

    在慕容柔的世界里，“牺牲”本是常态，没有一件事不是折冲、换以及损益作的结果。

    他拔掉梁子同，却借由流民一事，迫使政见素来不合的央土任家和自己站到一边；他不恋栈权位，却没有傻到轻易出权位，放弃有所作为的能力与资格……将军并没有欺骗他，自始至终，慕容柔判断事的准则都是同一套--比起耿照所知的其他，慕容柔这套可能更理智、更周延也更有效，所求甚至比世上的多数都要大公无私，但将军从到尾就没打算要拯救每一个。

    对耿照来说，将军是智者、是能臣，是国之栋梁，多数的时候耿照还觉得他很伟大，似乎无所不能，总是为茫然无知的自己指引方向。

    这么了不起的一个，此时此刻，对那些流民而言却非救主，他必须保全自身，才能做更伟大的事业、照拂更多百姓，因此他决定牺牲这些。

    世上有没有一种力量能超越一切，在这个当，呼应无助之的哭泣哀告，永不令他们失望？如果有的话我想要--如果有的话，少年心想。

    超越朝廷、超越得失，超越权谋计较，只用来做正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