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

意地转对服务员说道：“那就上菜吧。”但话说完，他的腰肌还在很不自然地颤动了三四下。

    我和夏雪平等盘端上餐桌，便很默契地松开了对方湿的手。盘便是一道油亮的珊瑚白菜，泡椒和白醋的酸、朝天椒和炝蒜油的香、炒砂糖和蜂蜜的甜浇溉在白菜丝上，闻起来就开胃；另一道开胃菜是黑醋带鱼卷，皮韧厚的带鱼去骨，卷成一卷，炸酥之后跟玉米糖浆调的陈醋与果醋的调味汁烩在一起，晾凉之后做成的小食。两道菜分别都有不错的味道，但是都是同样酸甜的菜，放在一起，多少有点撞了味道。夏雪平和赵嘉霖两个，倒是吃得很开心，尤其是夏雪平——这两道菜的味道，实在是太像她最喜欢的盐醋味薯片；而我在吃了两块带鱼卷之后，那珊瑚白菜只吃了几就不敢再吃了，并且端着茶杯喝了起来，中和一下嘴里的酸，一抬，只见周荻也没怎么动筷子，甚至带鱼卷他根本没动。直到开胃菜盘子撤了，上了素菜，我和周荻才各自重新拿起筷子。

    素菜有两道，一道是用白菜叶打成褡裢状、用海带扎了十字结、又过了面后炸制的黄金白菜卷，得蘸着用薄盐生抽和清汤调成的蘸汁吃，里面的馅料则是用香菇、胡萝卜和豆腐做的，吃上一满嘴留香；另外的一道则是葱烧松茸石花菜，味道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在中规中矩的境地，谈不上预期之中的“好吃”二字。不过也多亏了这道松茸石花菜，正因为它没那么好吃，才让我心里有时间琢磨起事来——在夏雪平和周荻聊着一些关于报局那帮探员同事和重案一组胡佳期王楚惠这帮有的没的、不痛不痒的一些“最近怎样”“他还在‘哪哪’‘什么什么’”的时候，使我了个比较能掐脖子的话题，拦住了周荻对夏雪平套近乎的攻势：

    “哎，还是有点难以相信啊——周师兄，你跟赵师姐你俩竟然是夫，这事儿我怎么想也没想到喔！”

    “呵呵......”貌似本来正准备再起一个新话题的周荻，随着那半只白菜卷，硬把嘴里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正低着，还在吃着刚刚从盘里全部挪到自己餐碟中的带鱼卷的赵嘉霖，含着满嘴的东西抬起问道，“你想说啥？你是觉得我俩在一起不般配呗？”

    “哎哟我的天！赵师姐，你是真对我有意见啊！我刚才夸你们那么久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那些是肺腑之言？但就是因为你俩的婚礼我没去成，我就觉得这事儿有点太梦幻了，知道吧？”我笑着说道——我也亲身体验了一把“笑里藏刀”的感觉，并发问道：“话说，周师兄，你跟赵师姐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啊？就像夏雪平说的，”我又看了看夏雪平，然后收回目光放在周荻身上，“您二位郎才貌的，怎么说也都是中龙凤，所以有一个事儿，我有点猜不准：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是谁追的谁呀？”

    挑事儿归挑事儿，我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让周荻别只拽着夏雪平 一个聊天，而并不是为了达到太过分的效果，在我的心里也做出了两种预判：要么周荻回答“她追的我”，然后简略地说一下二的认识过程，邂逅或者相亲；要么就是含糊地说一句“彼此都有感觉”，再编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过去了。在我盯着周荻的时候，赵嘉霖也擦了擦嘴，期待地看着自己的 老公会怎么说。

    结果不曾想，我这一句话问出，周荻低着突然哑了：“哦，这事儿吧，嗨......怎么回事来着......”

    然后，整张餐桌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要不是到刚过一半的时候，有服务员推着推车端上四道主菜，估计这半分多钟将会是我从小活到现在，度过的最难熬的半分多钟——翡翠虾球的菠菜汁渐渐风化，香酥脱骨鸭和糯米“刺猬”丸子的热气从蒸笼中腾到周荻的面前，最豪华的那一大铁盘炙子烤也在滋滋啦啦作响，但这家伙真就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炙子烤烤的是新鲜的、提前煨好的牛里脊和羊腿，垫在铺满切成菱形的葱白和剁碎的芫荽、还架在燃着酒块保持的滚烫温度的事先烧热的铁板上。这东西我老早就听说是一道正宗的八旗菜肴，但在f市这个满洲龙兴之地，满大街却只有朝鲜族烧烤店铺和回族烧烤街摊大排档，这种炙子烤还真没几家做的，我约摸着今天能点上这道荤菜，也必然是因为赵嘉霖；但此刻的赵嘉霖，嗅着葱白香菜叶和芝麻点缀出来的焦香，咽着水，却也没动筷子、也忘了浇上用香料药材熬出来汤水后加了酱油蚝油香油的料汁，只是侧着看着周荻，脸上期待的上扬嘴角，也逐渐撇了下来。

    而另一旁依旧大喝着红枣姜茶的夏雪平，也在边喝着边看着周荻，比起赵嘉霖的期待目光，夏雪平的眼神里，更像是一种责问的态度，就仿佛她知道周荻之前做了什么莫大的错事一样——而且果然，在周荻抬起看到夏雪平的目光之后，很抱歉又羞赧地躲了一下夏雪平的眼睛，然后对我说道：“唉，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太具体我都有点记不准了......”

    呵呵，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