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雨录

山谷，选在一处高坡搭起帐篷。相距二十来步，就是一条浅溪流过。

    陈湛非与夏冲遭蛊虫咬伤，中了蛊毒，此时连站起身子的能力都没了。

    夏冲尚好些，遭蛊虫叮咬小腿，右下肢瘫痪，但脑子依然清醒，忍着剧痛，在妹妹夏鄢的帮助下运功将蛊毒出不少。又吞了颗皇后赏赐的药丸，状态好了大半。

    陈湛非左肩遭咬，蛊毒在其体内迅速蔓延，先是左臂连手麻痹，不可举放抓握，接着左耳失聪，左眼失明，也昏迷过去。耶律南仙喂下两枚解毒药丸，又亲自为他传输内力出毒素，无内蛊毒扩散太多，陈湛非仅仅醒来不到半炷香时间，挣扎着要回去寻二师兄，便又晕了过去。

    “娘娘，粥煮好了。”明姝端着碗热粥，低跪在帘幕外。

    “放在外面，本宫自会取。”

    “是。”

    轿厢内，一盏香徐徐燃烧，白色烟雾散发着淡淡熏香。

    此刻，中毒昏迷的陈湛非竟躺在专属皇后的软榻上。他上身赤，伤处发黑，整个肩膀以及左手臂，胸膛，皆显出紫色。上手摸着，只觉一透体的冰寒之气。而其余正常颜色的肌肤，却热得烫手，不停有汗渗处。

    纵然身处昏迷之中，但观其面色发红，双唇发白，眉皱起，不时身子抽搐，就可知他有多痛苦。

    耶律南仙凤眸含泪，心万分悲痛，才与亲生儿子相遇不过几，还未来得及相认，他便中了蛊毒，生死难料。一边捏着湿巾为儿子擦拭身上汗，一边握着他发僵的左手，耶律南仙终究忍不住，落下眼泪。

    “子朗，母后求你，务必坚持住，明母后就前往播州，向苗王求解毒之法。都是母后的错，当年将你扔下，如今有亲眼见你中了贼毒害。母后只愿你醒来无事，你要什么，母后都会给你。大宁朝的太子，甚至是皇帝之位，一切都是你的。即便用命来换，母后绝不会犹豫半分。”

    纤白修长的玉手与陈湛非发紫变僵的大手紧紧握着，颜色衬比鲜明。耶律南仙用白皙温热的玉颊贴着儿子手背，轻轻摩挲。

    十四年啊！何可知她每个夜有多煎熬。丈夫在危难关被荆州大宁群臣拥戴登上帝位，而她也戴上凤冠，成为皇后。纵然如此，她亦不敢下令群臣百官寻觅失散明间，不知生死的儿子。她担忧有仇会趁她先一步找到儿子，将其灭，或用来要挟。

    耶律南仙已做决定，无论此行能否成功招抚大西军，回到襄阳后，她便会将陈湛非先帝长子的身份公告天下，并立他为太子，待时机成熟，登基为帝。至于小儿子陈子俊，就只能委屈了。

    “呃，咳...”陈湛非忽然咳了一声，中呜呜咽咽。

    “子朗。”耶律南仙急唤，玉手抚摸儿子脸颊，却遭他伸手推开。

    “阿娘，阿娘...湛非难受，快...快死了。”

    陈湛非中含糊念出话来，泪水从眼角挤出。

    耶律南仙一边为儿子擦去眼泪，一边啜泣道：“孩子，娘就在你身边，别害怕。”

    “阿娘，湛非还未让你怀上自个的种，不想就这样死去。还...还有小妹，她也未怀上我的种。叫大虎二虎好生孝顺你，若他们不听话，可去麓灵山寻...咳咳，寻我几位师兄，自会帮你教训他们。”

    “子朗...”

    耶律南仙不可思议地盯着儿子，他竟说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他的养母，还要养母的儿，他和她们...

    “咳...湛非真后悔，应早早将你与小妹肚子搞大，如此也在世上留种了。可惜，就不该喂你二吃避子药。上次离别，了许多阳在你们里，若能有幸受孕，我便死而无憾了。”

    “唉，你这孩子...”耶律南仙听得面红耳赤，“知晓你是个风流的子，胆大包天，连我身边侍都敢，可你的养母和义妹，你竟也不放过。”

    虽担忧儿子，他无意说出的话，却提醒了耶律南仙。若他的养母和妹妹都怀上了他的种，那无论如何都要寻到，好生派伺候。

    陈湛非含糊念叨着，从师父到小师妹，又念着麓灵山下郑家庄的李静之母三。将他在郑二坟前将郑莲儿与郑彩儿处开苞，又了李静之后庭的事说出。

    耶律南仙震惊不已，以为儿子失落民间，为受教化，才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可想起他还有举功名，又在麓林派多受陆亭秋，秦淑怡夫教导，想必知礼懂节。

    “唉。”耶律南仙叹道，“虽七分像我，风流的子却随了你父皇。孤儿寡母，你竟在家丈夫坟前母三，还有你那养母与义妹，虽不是亲生...罢了罢了，你贵为大宁皇子，得了她们身子，也算她们荣幸。”

    儿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好几个，耶律南仙只期盼她们能怀上儿子的种。

    她端起碗，舀着勺稀粥，一滴一滴落在儿子唇缝间。陈湛非舌燥，尝到甜味，下意识微微张，吞下更多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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