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权

    回到医院时已是6点出，天幕刚脱墨，呈显出青金石般的颜色，冷的空气闻起来有清新的气味，小鹤忍不住打了个嚏，将大楼前车底下啾叽的麻雀吓得飞走。看着积雪从冷杉枝掉落，看着净的雪地上有有被风吹出的纹线，看着一辆车从大门外进来，倾轧着雪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两走进室内。

    与屋外的安静相反，医院大楼里仍是一片吵吵嚷嚷，挂号处已排起长长的队，来自各年龄层的护士、病、家属不停在大厅内来来去去，白色的通道灯、窗的红色LED屏、墙上的紫外灯、天花板上的安全出指示灯，映照着这个让应接不暇的小小世界。

    产病房在3楼，楼梯很长很长，孟企握着小鹤温暖的手心，一阵迷惑和闷闷的感觉环绕在脑中，像是不知何时走了某种循环。

    走进病房的时候，一种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攀上心，他想起那是一个由蝉鸣、微风、星光组成的夏的夜，午华垂着仰卧在靠窗的病床上，一躺就是三天。她总是侧着身体朝下扭着，发扎起裹在一顶蓝色小檐帽里，看着怀中穿着色连体衣的小鹤，眼有些忧虑，但更多的是欣慰。

    小鹤，鹤，孟鹤。她呢喃。

    孟企无声缓步地朝她走去，她迷地笑起来，注意到了他。她支起疲惫的身体，靠在枕上，把那个丑丑的小宝宝递给他。

    他将宝物搂进胸，心里。

    记忆里午华何时不见了，只剩纸尿裤、木质摇铃、毛线小袜子、扭扭虫、瓶、旋转床铃的小火箭、爽身、字母积木块、体温计、小鸭毛绒玩偶、浴盆……和这个永远被他捧在手中的小孩。

    孟鹤脱开孟企的手，跑着进去，来到午秋水的床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小不点。孟企将藕等礼物放在一旁桌上，转眼看到徐千峰的妈妈也在病房里。

    孟企扭打量着周围，试图寻找一丝回忆中的影子，他看到隔壁空的床位，脑中突然涌出画面，那是午华卧床的第二天，一个面临早产的孕被急冲冲地推到午华隔壁床上，他记得孕的老公喊出的一个名字……江雪……

    “宝宝叫什么名字？”孟鹤的问话打断了孟企的回忆。

    “徐心游。”午秋水抿着嘴看她，脸上带笑。

    坐在墙边椅子上的午盛强直着点。

    “小鹤？你来抱抱。”秋问。

    孟企忙说：“小心点啊。”

    午秋水笑吟吟地看向他，说：“谢谢你带的东西和早饭，姐夫。”

    孟鹤用手肘托起宝宝，脱而出一句“她好重啊”，然后嘿嘿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敢有什么动作。过一会儿，慢慢地她转身过来，轻轻抬起眼睛，怀中抱着婴儿，用如弯月的笑眼盯着孟企瞅。

    孟企看了看她怀里，孩子，孩子，好小一个，皮肤红红的，嘴唇薄薄的，尚睁不开的眼皮鼓鼓的，一节一节的手脚肥肥的……看起来就像小蛤蟆。

    “小蛤蟆”在她手中动了动，捏了捏乒乓球大的小爪像是在寻找什么，孟鹤赶紧把宝宝还给了她妈妈，又贴在病床上絮絮地聊了一阵。孟企过去摸了摸孩的脑袋，说：“不打扰你和宝宝休息了，小鹤我们回家吧。”

    告别千峰一家和小鹤的外公外婆，孟企与她去了趟超市，然后回到医院停车场，开车回家。

    路上，孩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小臂，一句话也不说，目光熠熠。

    “有酸的味道，宝宝身上。”

    “嗯，我还记得。”

    “爸。”她朝他喊道，双手的指腹贴在一起，放在脸前。

    “我们以后可以领养一个小孩吗？”孩说得没什么底气。

    孟企沉默着，车过了好几个红绿灯，才用不自然的嗓音说：“好啊。”

    孟鹤的脸上轻轻浮出笑意：“要孩。”

    她替着踢着腿，把上的绒球摇得不停打转。

    孟企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心想着领养小孩也不是说领就领那么容易，但他没说出来。

    孟鹤突然把身体斜靠在座椅上，说：“爸不能手，我来养。”

    “依你。”

    “让她叫你外公。”

    车里响起了孩脆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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