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

，记住了？” 张卫国一边点，一边去发动了他的三机动车。

    这辆机动三后面的车厢有顶棚和两排长凳，最多可容纳六个，只是开起来发动机会发出突突突的响声。柳侠惠跟老黄坐在车厢里，他不禁有了在樟树湾生产队当知青时坐手扶拖拉机的感觉。不过因为这里的路是平整的柏油马路，没有那么颠簸，比坐手扶拖拉机还是舒服多了。

    “小柳啊，你也许猜到了，现在的局势跟你出访时大不一样了。我虽然还没有被撤职，但是在部里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了，他们开会也不通知我了。最近上面恐怕会发生大的变化，你要有思想准备。” 柳侠惠知道，他说的上面，指的就是总设计师甚至是周公那个级别的。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些年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左一会儿右，都习惯了。你还年轻，要沉得住气。他们可能会勒令你写检查，最严重的况是把你关起来，叫做隔离审查。记住，千万不要跟他们对着。” 老黄带着惋惜的语气劝柳侠惠道。

    老黄有两个儿。大儿二十五岁了，在一个国营工厂上班。她刚开始谈恋，她的男朋友就是眼前的小张。张卫国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工，工作单位也不怎么样，但是他的伯伯却是一位老部，老黄多年前的老领导。再加上他为还算诚实可靠，因此老黄和老伴没有反对儿的选择。老黄的小儿刚满十八岁，还在家待业。北京城里的高官太多，即使是像他这样的副部级部，要想给儿安排一个工作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前一段时间他突发奇想，考虑是不是应该把小儿许配给柳侠惠。可是他又担心柳侠惠太出色了，想招他当婿的老部肯定不少，自己的儿恐怕排不上号。

    “黄大哥，你说他们会叫我检查哪一方面的错误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恕我直言，老弟你该检查的地方多着呢。比如你在公开场合赞扬过西方国家的民主制度，还有，你跟香港和美国的资本家们走得太近，甚至跟一个资本家关系暧昧。虽然你是为了工作，但是如果派你去工作的首长失势了，无论你什么都会被挑出毛病来的。就连你创作的那首歌曲《满怀望北京》也有问题，家会说它充满了资产阶级调，替投降派走资派唱赞歌，等等。唉。”

    柳侠惠知道老黄说的这些肯定不是空来风，说不定在外部已经有这么批判他了。中国的文化确实博大，也确实畸形变态，整的招数更是层出不穷。他还记得太祖的亲密战友敬的林副统帅倒台时，在他的一系列反党反毛主席的重大罪行中，有一条竟然是他在党中央的会议上提议让毛主席当国家主席！

    柳侠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住首都饭店了。老黄让小张把柳侠惠送到了属于外部的一个普通招待所里，并帮他办理了住手续。看着接待员不耐烦的脸色，柳侠惠不禁想起了《增广贤文》里的那句话：似纸张张薄。这些负责搞接待的工作员消息最灵通，变脸也最快。

    房间里设施简陋，既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像样的家具，陈旧的木桌椅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被褥看起来也不是很净。幸运的是，他一个住一间，不用和别同住。老黄叮嘱了几句，让他明天去部里报道，然后郑重地向他告别。

    柳侠惠打开自己的皮箱，从里面拿出来一叠厚厚的工农兵，递给老黄道：“黄大哥，这些钱你先拿去用。我保证这些钱净净，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再说，说不定我明天就会被他们关进牛棚里，这些钱放在我这里也不保险，我可不想便宜了别。”

    老黄的眼睛好像湿润了。不过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钱放进自己的袋里，然后转身走了。柳侠惠放好行李箱，拿着毛巾去外面的盥洗室洗了脸，然后熄了灯躺在床上。他没有脱衣服，因为害怕这床上有跳蚤。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妈的，老子倒要看看，挨批斗是个啥滋味儿，也许我还能有幸见识一下后世臭名昭著的秦城监狱呢。” 依他现在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确实符合了进秦城监狱的条件。

    第二天，柳侠惠去外部报了到，发现事跟他想象的有点儿不一样。接待他的那个是一位负责宣传部门的领导，她只是问了问柳侠惠跟奥委会的会谈的一些具体的事，然后告诉他，其他的领导们都很忙，暂时没有时间听他的汇报，让他回招待所等候通知。柳侠惠觉得很疑惑，他来之前是做好了被开批斗会的思想准备的。

    这一路上他碰见了不少熟。但是他们只是礼貌地跟他点了点，没有一个主动过来跟他聊天的。当然，也没有对他有什么不友好的举动和言论。柳侠惠心想：既然这样，那我不妨休息几天再说。其实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挨整，而是他挨整会对爸爸妈妈他们造成的伤害。

    在那些施行基本的民主制度的国家，哪怕是一国总统被赶下台了，他仍然可以去过普通的生活，他的家们只要不犯罪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偏偏是像中国这样的“民当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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