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一个世道，一切都要围绕生存，哪有什么闲逸致可养。

    乡民们对于新任县尉的政令响应热极高，或者是更欢迎那一吃食也未定。他们这些被羯国遗弃的乡众大半赤贫，早前乡斗好不容易占据了县城，也只是在城池内种了一季菘、菽杂谷，之后曲周又成为两国战前线，等闲更加不敢离开城池于郊野觅食。

    金玄恭也知桓伊新官上任肯定要有所动作，一大早便派兵士前来维持秩序，乡众们虽然饥渴难耐，但看到那些甲械森寒、不苟言笑的兵卒们，也都不敢放肆。只有一些饥渴的顽童附墙而上向里探望，担心这个县尉说话不算话。

    “有劳玄恭兄了。”

    桓伊换上一直叠放在行装中的簇新官袍，又对早已经到来的金玄恭拱手致谢，命打开官署大门，邀请金玄恭并坐堂中。

    “使君、使君……”

    那个吏首潘甲战战兢兢又洋洋得意的行庭中，只是那称呼却让桓伊大感汗颜，喝令他不可再随便称呼，直称官职即可。

    他吩咐那潘甲先挑选几个手脚勤快的卒力将院子里七八糟的架舍清理掉，他是来为官治民，却不是养养狗。

    院舍清理完毕，已经上三竿，门外乡户们饥肠辘辘，纷纷叫嚷起来，甚至就连王师壮卒都渐渐压制不住群，这时候桓伊才宣布开始遴选乡义。

    乡民自有狡黠之处，不敢轻信旁，来的众虽然很多、几乎占满了周边几处巷道，但其中真正的壮卒却并不多，主要还是老弱孺，纯粹为混上一吃食，却不肯出丁。

    对付这种小狡猾，桓伊也自有技巧，管饭的确管，几个硕大的竹桶已经摆在县署正堂廊下，里面冒着滚滚热气，几大灶还在县署后舍烹煮菜羹。桓伊只身上任，王师方面也给了两百斛粮支援，直接由金玄恭驻军支付。

    王师军粮颇有特色，各地都有不同。兖州军方面是用麦、菽等研磨成，撒盐烘烤，汤搅拌，杂以糜菜蔬，烘水分后以水碓重锤成砖状。如是既能长久保存，又便与运输，一块粮砖便可供一名士卒三之食，食用起来也方便，刀柄捣碎沸水冲食即可。

    桓伊与金玄恭在正堂用餐，吃的也是这种军粮调羹，不免讲起各地军粮的不同：“年前工程院又有妙法，皮囊盛装豚羊羹，大釜猛煮，抽囊中杂气，烤炉烘，硬似甲革，收储之后三月不腐，随取割食，妙在囊里软香尚存……”

    讲起王师后勤特别是粮的供给，金玄恭也是不免叹为观止。旧年他在辽东乡土，哪有这么多巧妙粮可食，军事紧急之际杀马生啖都是常事。王师的高昂士气，与这方方面面的优越也密切相关。

    乡户想要得于赐食，必须有户中丁力内再以每户取食。于是门外又是一连串的呼喊声，一直到了正午时分，选拔才正式开始。

    选拔的标准也很简单，首先便是体格威武，相貌端正，抱举石墩，拉弦开弓。曲周乡民还不算是际遇最悲惨的一群，此境旧年乃是羯国腹心，在羯主迁都之前，还能保证一定的安稳，因是很快便挑选出将近三百的备选。

    但凡参加挑选，都能得于一吃食，而加备选中的要更加丰厚一些。桓伊原本还打算挑选几个识字乡民作为书吏培养，可惜除了那个吏首潘甲之外，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勉强识得十几个字，索便也将这老翁一并收养起来。

    不当家不知盐米贵，单单这半喧闹，便耗去四十多斛的粮，不过也总算是组织起了一支乡义队伍。

    这将近三百乡丁，桓伊又在其中择优选出八十多，算是正式的团练成员，喜在其中居然还有二十多个习的猎户，金玄恭又慷慨支援了十张弓并数百废矢。

    行台军政分离，他们眼下虽然都在前线，但毕竟分属不同，特别资货方面不能通用，一旦被军法督营查出是有大问题的。

    但也并不是没有变通之处，除了那白十多个团练乡丁之外，剩下的乡义则被桓伊编吏户之中，给他们分派一些襄军事务，如喂马、整械、修缮营地之类，以工换酬。

    之后桓伊才开始真正梳理县务，曲周城池并不大，所谓城墙只是高不足半丈的土坯墙垣，城内城外其实并没有严格的划分。

    乡户本身也没有什么资产，目下所居的院舍都是早前乡斗夺来，其中城池东北方向已经被王师驻军征用，剩下的地方桓伊也没有做出调整，只是宣布开始施行宵禁，种种秩序都吩咐乡义团练维持起来。

    所谓家值万贯，乡户已经赤贫到近乎一无所有，若再打他们那微薄家财主意，那是得发狂作。想要让恭从守法，威令之外又不得不以利益巩固。

    桓伊眼下所拥有资本也乏乏，索将王师支援的剩余粮一并支取出来，百数斛军粮下塞杂，装了足足十几架板车绕城而过、运县署中，让乡户们看到，仓中有粮，心中不慌，跟着县尉便能有吃食。

    之后桓伊又组织力在县城周边并左右山丘戍堡附近放火烧荒，开辟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