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声，他们这些陇上土著门户限于实力，并不能控制住局面。至于未来的陇上究竟是张氏作主还是新来的王师作主，对他们这些晋民豪强而言其实都是一个算是不错的转机，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这样强势一方震慑地域，他们多少也能享受一些安稳。

    可是现在两方过境强龙不睦，便让许多陇上势力蠢蠢欲动起来。眼下的三阳川，算起来还是诸多杂胡部落为多，譬如卢水胡的沮渠部，鲜卑的乞伏、秃发等各个部落，包括氐羌在内的诸多势力，这会儿也都悉数到场。

    在这些杂胡强族心目中，自然乐见这两强互攻，最好是两败俱伤，彼此都丧失掉在境域中称霸的实力，如此他们才能够坐收渔翁之利，得于逞虐陇上。

    众多势力各怀鬼胎，及后又陆续有继续加进来，整个三阳川渐渐满为患。这也让李弇并尹仲这些乡豪们更加忧心忡忡，只恐一场大祸将要发。

    “打起来了，已经打起来了……”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将要降临时，突然上游北面传来哗噪声，那是某方势力派出的探马传递回了消息。

    听到这哗噪声，李弇、尹仲也都各派子弟上前仔细打听，很快详细的报就传了回来。上游战斗已经在五莲城附近发生，只是实力对比有些悬殊，晋军参战的只有两千多徒众，而王擢所部却足足数万。据说大半五莲城都被王擢的马所占据，晋军只是占据了略阳川一个小小的角落。

    “王师过于冒进轻敌了……”

    李弇得知这些报后，忍不住叹息一声。从他内心而言，倒是比较乐见王师能够在陇上成功立足。因为他此前任事凉州州府，对于张氏虚实如何其实比较清楚，并不觉得张氏有长久占据陇上的实力。

    而且张氏得以立足河西，多靠凉地那些豪强的支持，这些豪强们是非常不愿与旁分享权位的。李弇所以离开凉州，未尝没有遭到排斥的缘故。张氏就算一时占住陇上，内部也必会因此发纷争，未必能够接纳团结他们这些陇上豪强。

    旁侧的尹仲则说道：“据说王师都是勇悍徒，早前老羌姚氏便曾落败于陇道，同样是被以寡众。王擢其也未必就能获胜，王师未必无胜……”

    “即便得于惨胜，以区区寡弱之众，又怎么能够震慑得住此境诸多强啊……”

    李弇环顾周遭，并无尹仲那么乐观。当北面战的消息传来，几方杂胡部落已经隐隐有了串结并继续调集兵众的迹象，很明显将要按捺不住，打算收缴残利了。

    “司马得国，不苍生，祸生萧墙之内，强胡得窃权柄。纵有贤臣谋于复兴，久病之后又怎么能轻得康复啊……”

    讲到这里，李弇心已经满是低落，暗觉得晋国今次攻略陇上大概就要折戟止步于此了，至于来年王命何时能够再临陇上，也实在让不敢作乐观之想。

    所以他便转吩咐家众早早休息，在这里歇息一夜后明早尽快返乡固守家门，以应对不久之后的变故。

    他虽然惋惜于晋国难进陇上，但本身既无实力也无勇气前往助战。而张氏即便今次能够将晋军拒在陇东，其实也露出其家真实的心迹，短期之内或能称豪于陇上，但身上这层晋祚良臣的大义虎皮也将无存，也必将因此自食苦果，骚难宁。

    后半夜时，三阳川上骚声越来越响，让多有心悸。各方消息连续传来，比如早前于陇道的羌胡姚氏也抵达三阳川，还有张瓘已经率军向东边冀县而去。另有众多胡部增军，大似是一触即发。

    临近天亮时，尹仲再来拜访李弇，并携带有一副血迹斑斑的甲：“河道上漂来浮尸，这副甲便是晋军死徒身上剥下……”

    李弇让掌灯细览，看到那甲具的良，以及上面触目惊心的劈凿痕迹，可以推想战斗之激烈，那位甲的原主、晋军的死士是经历了怎样艰苦卓绝的战斗，却只落得一个身死远荒的下场，再次仰天长叹：“可惜、可惜……”

    “是啊，实在可惜！”

    尹仲也顿足叹道，虽然河道上发现的晋军徒众还少，更多则是王擢的杂马。可是现在三阳川周边已经聚集起了数万的晋胡强梁之众，就算晋军这一战能胜，久疲之下又怎么能战得过这些观望之众。

    “走吧，走吧……远离这一片是非！”

    李弇长身而起，面对那一副甲长施一礼，待到站起身来时，眼眶隐隐有些湿润：“平生大憾，世多艰，此身终不能复以生华夏……”

    北面传来的骚声越来越大，这也让三阳川上局势越发不稳，甚至已经有胡众向周边势力发起了进攻。

    李弇并尹仲听到那些越来越汹涌的骚声，也知此境杀戮将要兴起，不敢再久作逗留，于是连忙召集家众，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掩护撤离三阳川。

    “此地别过，来年未必还能生见，世兄珍重！”

    待到渭水河滨，尹仲于马背上对李弇拱手作别，彼此都是低落，思及陇上后事只觉满怀绝望：“苍天何以薄我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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