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住黎阳的军心再说。

    虽然这样一来，邺城防御已经变得极为脆弱，甚至连邺城周边的民众如果发生骚的话，都要镇压不住。如果这时候石虎分兵南来，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拿下邺城。

    “季龙多半要南来……”

    虽然石虎其未必将石堪放在眼中，但是石堪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将石虎作为一个争胜的目标，所以对于石虎用兵行事也都不乏钻研，对其脾可以说是颇为了解。

    石虎虽然主要的目标还在襄国，但是襄国眼下也已经被压迫得只剩下一座孤城险守，并不足牵制住石虎所有的兵力。

    其此前主动放弃青州，将兵力收缩于河北，肯定就是打得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尤其邺城更被其视作功业基地，如果不是襄国还有石大雅所代表的先主正统存在，只怕石虎首要目标还是邺城。

    石堪相信，无论襄国的战事进行的多么激烈，石虎肯定会将一只眼紧紧注视着邺城。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有时候看起来烈残忍，有时候又能长久的隐忍，只待目标达到最虚弱那一刻，然后才会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最小的代价以接收最丰厚成果。

    “大概这样的，才是真正能够决胜天下的枭雄吧……”

    石堪枯坐在沿河堤岸上，眼望着夜风下微波漾的幽暗河面，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容，灰白须发都随夜风扬起，形容更显出几分落魄。

    为了避开那些将领们频繁的索问，他脆以巡营为借离开大帐，避到了河边。眼望着不远处所停泊的淮南军舟船廓，眉紧紧皱起。

    韩雍南去已经过了十多天，最初石堪还是满怀期待，可是渐渐地这份满怀焦灼的期待便黯淡下来，随之而来的则是心如死灰的绝望。

    韩雍乃是他如今麾下仅剩不多的嫡系旧将，必然心知此行的重要，也清楚黎阳眼下的处境，所以过河之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起针对淮南军的进攻。

    可是直到现在，南面仍是杳无声息，淮南军仍然保持着对黎阳的高压迫，有条不紊的继续增兵，丝毫没有后方不靖的迹象。

    没有迹象，也是一种迹象。虽然眼下石堪还在以韩雍为借安抚那些部将军们，但事实上，他自己已经完全绝望了。

    在面对那些军们的追问时，其实他心里充满讥诮，这些狗贼们一个个自恃乡资部曲，妄想左右逢源，却不知在真正强大的眼中，他们那些自以为高妙的伎俩实在满是拙劣。一群被蒙在鼓里的狗贼，浑然不知死之将至。

    韩雍那个杀招已经不足指望，黎阳目下的状况也根本不足抵挡淮南军的最后进攻，即便是后退，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石虎。眼下无论是战是退，石堪已经是死路一条。

    在明白了自己的宿命已是注定之后，石堪反而获得了一点难得的宁静，甚至以一种戏谑的目光去打量那南北两个将他到死路的。

    明明那两方都已经将他当作必死之，可是眼下却都偏偏极有默契的保持克制，没有斩下最后一刀。

    石堪眼下以一种不乏豁达的视野来观望自己，大概石虎是希望他能临死反扑，给淮南军以重创，从而让其更加轻松的拿下邺城。而南面那个小貉子，应该也是希望能够将他以大势退回邺城，然后大军猛击，用消耗他部众命的方式，以冲垮石虎后继对邺城的进攻。

    两个无论出身、背景还是阅历都完全不相同的，因为各自都有的那一种枭雄气概，在这样一个微妙时刻，居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而这一份默契，大概便可称为枭雄风骨吧，其核心无非一点，那就是利用石堪这数万部众的命，尽可能多的给自己争取一点优势。

    “不知道哪一方会提前出手……”

    石堪看一眼幽暗的河面，又看一眼北面无云的星空，继而心中便生出一种妙的感觉，仿佛这一刻能够主宰天下大势的反而成了他这一个注定将要落败身亡之。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他倾向哪一方，哪一方就能成为唯一执掌天下的王者。

    “真是孽种恶命，劳碌半生，反不及最终一死！”

    他抬手捻着颌下枯杂的胡须，双眼里充满了自嘲。这两方都在借他成事，而他自己，又该心向哪一方？

    理智而言，他该发挥余热帮一把石虎，临死反扑重创淮南军，从而让石虎更加容易的拿下邺城，毕竟他们才是一路的，哪怕彼此有些不睦，但他大半生功业都在羯国。

    然而大概是之将死所以善念涌现，他又觉得自己该帮一把淮南军，趁着大军还未崩溃回扑石虎，或者只需要稍稍作出退避之势，淮南军自然会扑上来，驱赶着那些兵众们冲垮石虎派来夺取邺城的军队。

    可是这两方，他又都不想帮，石虎太跋扈，屡次欺侮他，甚至当作家对待。而南面那小貉子则更可恨，声声骂他为孽种，因为其斥骂，他大概是此世最富盛名的孽种了。

    可是偏偏，他没有第三个选择，要么留下来死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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