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半生功业，庭门安危，俱决于将军一念之内，莫能说之。钱某所言，无非事实毕陈将军面前，取舍如何，将军已经可作决断。”

    讲到这里，钱凤便拱拱手，又立到了一旁。

    程遐这会儿也能感觉到石朗心内的迟疑与挣扎，为自家命而计，当然不敢再有保留：“将军显行至此，又岂是因成事之辈！主上即便有所恩用，那也是搏命换来，量功裁赏，除此之外，又有何加？托名为子，不过是庭门犬马而已。亲不过于中山王，因是中山王狂悖而夺尽将军部曲，却未得公允以慰。功略逊于彭城王，因是不得王爵加礼，用则轻重尊卑悬殊……”

    “程某虽非显才，但也可堂皇自视，今之尊荣权位，绝非侫幸邀求，俱是积功换来！半生辛苦，不忍自弃，将害我，绝无束手待死之理！”

    石朗听到这里，脸色更是变幻不定，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原本扼住程遐咽喉的手掌才徐徐落下，顺势又帮程遐整理了一下略显杂的袍带，继而便笑一声：“光禄虽有高智，今也要为我所戏。此前你以言辞探我，我虽不善言辞，但却敏于行动，以此相探，光禄可能窥？”

    这一番鬼话，程遐若是相信那才见了鬼，他脖颈上掐痕到现在还痛得呼吸都有不畅。但石朗既然这么说，可见已有转念，与他而言已是大喜，再计较这些便没了意义。

    他反手握住石朗的手腕，已是笑逐颜开：“往常并无谈，实在不知将军如此诙谐。前事不必论，终究还是大事当先。”

    讲到这里，他又转望向钱凤，状似埋怨道：“世仪你虽敏察，但今也是错眼观，错怪了石将军，激言以对，还不快来道歉。”

    他中虽然这么说，但望向钱凤的眼却充满感激并欣赏。老实说，今天这相会他虽然筹划良久，但是这局面却做梦也没想到。如果不是钱凤突然冲出来巧舌力劝，则今之事将无法和平收场，所谓的大事更加止于妄想。

    钱凤自然也不说，闻言后自然上前道歉。

    而石朗这会儿才想起来钱凤是个什么来历，不免对钱凤又是另眼相看，赞许有加。他既然已经放开了程遐，那也是思虑之后决定加其中，而钱凤乃是江东敢为此类事迹前辈的谋主，其想法和经验自然也都有可借鉴之处。

    接下来程遐才开始正式说起他的计划，也并没有让钱凤离开，算是正式将钱凤给纳核心。不独只是因为钱凤救了他一命，更是在刚才说服石朗的过程中见识到了钱凤真正的煽动本领，更觉得其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

    于是三便共同商议起来，有了石朗这个领兵者的加，可以让程遐不再只是纸上谈兵，许多实际的作以及对于军队的把持，石朗所提出的意见无疑要比程遐空想可行得多。

    而钱凤的价值则体现在对细节的补充上，经过钱凤一番提醒补充，程遐也才明白他这个经过思熟虑，看似周全可行的计划居然还有那么多的漏，而且每一个都将影响到最后的成败，决定生死。

    石朗如今担任宫禁将领，不好长时间逗留于外，彼此商议一番又约定暗中接并配合起事的信号后，便就起身告辞。

    程遐因为此前被石朗发难劫持，难免心有余悸，信心也变得不如此前那么强大，在石朗离开之后又忍不住问向钱凤：“世仪觉得石朗其是否可信？他是否故意作态只为能够脱身，事后才会反目自保？”

    钱凤听到这话，也真不知该如何作答，要知道这件事从策划到选择合作者，那可都是程遐的决定，结果现在反而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简直较之王敦都有不如。

    不过他总算得以加进来，倒也不好直接非议其，略作思忖后便回答道：“敢为此谋者，又怎么会是可信之。虽不可信，但利足惑勇进。此事若成，石朗所得远非国主能予。届时将于光禄分执军政内外，若放弃这个机会，他此生都难望此位！如今不是光禄要担心此可信不可信，而是他要担心光禄敢不敢为。如今内外能近储君，必执台省者，可是唯有光禄而已！货可居，他不择助光禄，又助何才可收此重报！”

    程遐听到这里，心才略有安定，继而又拉着钱凤不乏动道：“若非世仪，吾命今休矣！来事成，必将与世仪推食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