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讲到这里，他见殿内多简朴，不免便皱眉道：“我虽然久不请见，但也多使输用内，怎么起居仍是如此简用？即便你自己不厚享，常主上来见，难道也要如此礼慢？更何况，你之起居享用如何，都与太子相关，怎可如此卑于时用？”

    程遐自知自家之尊荣与否，大半系于程妃与太子之身，因而素来不敢怠慢。加之他也知自家本非名门望宗，主上恋程妃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美态可亲，至于德才教养之类，实在乏甚可夸。所以对于程妃常用度之类，也都是竭尽所能提供最好，较之自身享用都要用心的多。

    程妃听到这话后，脸色便有几分不自然，垂首无语，态间不乏委屈。

    旁侧侍立的史已经开说道：“郎主不知，前皇后召见夫，厉言训斥，言道夫室中多置浮华之物，扰于主上，实在是……”

    “住！”

    程妃见阿兄脸色陡然转为冷，忙不迭开喝止这个母家陪用宫的史，转而又望着程遐，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笑容：“皇后恪守礼德，苑中监管不免略有……”

    “她不过屠各杂胡一丑态卑劣，识得什么礼德！若非主上旧包庇，不过一个天地生俱都厌弃的恶……”

    程遐已是忍耐不住，心内对皇后所积攒的怨气顿时倾泻而出。

    “阿兄慎言……”

    程妃听到这话，脸色已是大变，先让宫守住门户勿使外行过听到，这才拉住程遐的手低语道：“阿兄切勿因我再恶于皇后！只要母家能得昌盛，太子处位安然，我一介荣辱，实在不必介怀……近来主上多召皇后议事，阿兄若此节再有言辞见恶，实在不是良事，不独要身受所害，或还要波及太子啊……”

    程遐听到这里后，心内已是悚然一惊，忙不迭收住凑近程妃低声道：“太子嗣位早定，怎么会受波及？你是否听到什么流言？此事关乎重大，千万不要对我隐瞒！”

    “其实、其实也没有别的，只是、只是皇后对太子素来都有冷淡，此前彭城王苑请见，皇后多问南阳王起居……我也是从旁处听来，究竟实与不实，实在不敢确言。”

    “这恶、这恶……”

    程遐闻言后脸色已是骤然铁青，心更加恶劣到了极点。主上诸子当中，皇后所出之嫡长石兴早夭，因此太子石弘以长而立。不过石弘之立也非众望所归，最起码一些羯族耆老就多因太子乃晋所生而多有不满。皇后出身屠各杂胡，本身或也就存此念，但此前顶多对此保持沉默，可是现在居然敢有所流露，顿时便让程遐心内生出满满的危机感。

    石勒引彭城王石堪归国，虽然主要意图应该还是以此而对中山王石虎有所牵制。但对程遐而言，也绝非因为有着共同的敌而就是一件好事。事实上彭城王归国只会令得局势更加复杂，其虽然本为晋，但却是石勒的养子，换言之皇后便是他的嫡母。一旦石勒不在了，彭城王若要自固权位，无疑需要向皇后靠拢。

    所以石勒将彭城王引，除了是牵制石虎之外，同样也是为了加强皇后在时局中的话语权。如此一来，待到其百年之后，时局便是三方互相制约的关系。

    首先第一方自然是继位的太子石大雅，自有程遐等一众晋寒士辅佐。第二方便是中山王石虎，其背后便是许多羯胡耆老并统兵将领。而彭城王归国，则是石勒所选择平衡时局的第三方力量，首先加重皇后的话语权，令程遐难以政事独揽，受制于皇后。至于彭城王等养子，则作为皇后手中的力量，用以制约中山王。

    但计谋再算算不过心，就算石勒本身没有易嗣的打算，但应该想不到他那位发妻同样是不甘寂寞之，以前没有能力或还能安分守己，可是一旦有了能力，又怎会甘心接受别所安排的局面！即便这愚自己没有如此打算，类似彭城王之流，难道就没有一二类似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