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又是默然，这一点他当然也有想到，但除此之外，也实在没有别的方法来打击军气焰，回挽士气。

    “其实若要让军收敛，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世龙僭制，以中国之主自居，行事妄附大义，其军却虐乡众，屠戮寒伧，若将此罪行披露于众，则心将有瓦解……”

    听到郭诵这么说，沈哲子眸子顿时一亮，这本是他所擅长的领域，但此前也是因为石虎南来终究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让他太过执着于战场上的胜负较量，思路反而有些受限。

    郭诵这思路，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军几十万南来，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物议就要有所收敛？但若反过来一想，如果不是因为物议沸腾，多言羯败事，军还未必就会如此大动戈，穷国南来。想要做中国之主，就要承受这一名位天然所具有的限制，而这一限制，无论对石勒还是石虎都是存在的。

    沈哲子思路被打开，当即便有了一些想法，他也并不急于让郭诵归任，而是先留下来思忖商议，同时传令让江虨等速速至此，同为参详。

    午后时分，一篇讨伐檄文便在码上诞生。大意也没有别的，只是斥责石勒叔侄虐无道，穷兵黩武、菅命。这些旧谈暂且罢了，尤其后面添油加醋，倍言军前锋不敢与淮南军正式战，而是在乡野肆虐、杀良冒功，以白身布衣的命掩盖其军色厉内荏的本质。

    檄文自有长短不一的版本，各种版本俱都拟成之后，沈哲子便疾令水军携带檄文往各自目的地而去。

    “主僭位，本为无道。以其无道，强击于王师正道之军，其势虽凶，不脱虚态，实断獠牙、缚狼尾之豚犬。虽劳奔至境，不敢求战，于野，虚作诈声……”

    传给镇中各部的檄文，多是在宣说羯色厉内荏，淮南军明明白白设防待，结果军却胆怯不敢来战，所以在四野游，杀良冒功以虚张声势。如果他们敢进犯淮上各处戍堡，则必败无疑！

    “季龙穷厉、虚张、诈世之徒，虽奉其逆主之命，督军南向，实则了无战意，忧惧满怀，以劳用之名，畏战徐进。徒拥百万之众，虚负英雄之名，实则无胆之鼠辈，失节之侫，自恐天下识其伪，因是引众不发，遣心腹之犬马，虐乡饰作殊功。凡其所御麻秋、张雄……俱为诈勇内怯之徒！下实无壮士，竟使侫幸居显……

    驸马都尉，乌江侯沈，自奉王命，备修兵甲，王师分置汝、颖、淮、涡之境，设阵以待无道之师。既为名器、天命之争，自应以堂皇之众、方正之师，约时择地，所御忠义壮武，力战取胜！六月之师，守于四境之地。季龙若以英雄自标，焉有失期畏战之理！”

    六月，宣王北伐也。六月之师，便是匡威定的王者之师。沈哲子以此邀战，而且约定时间、地点，石虎无论是怎样的想法，都不能罔顾这种上升到意识层面的影响，如果还放任前锋偏师在乡野游肆虐，那是流寇的作法。

    身份不算什么东西，可是一旦有了，便难以放弃。石家叔侄打拼半生，这才有了些气象，显居上，若还被以流寇目之，无异于对半生功业的彻底否定。

    羯胡前锋虽然已经境，但既然是轻骑速行，自然也难携带太多械用。虽然在陆地上可以驰骋往来，呼啸来去，但是凡有水道之处，仍是他们难以涉足的禁区。淮南军快船踏波飞驰，直溯淮水诸分流上游，将类似的檄文投乡野，四处宣扬，同样也不是那些羯胡骑兵能够制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