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以说是风声鹤唳，在一切还未有定论之前，没有再敢因年龄和资历而小觑沈哲子。即便不能捐弃前嫌，稍稍化解一下旧怨也是大善。尽管被拒之门外，但也不敢再任，盘桓不去。

    起先登门的，还只是公府一些小角色。这些过往一段时间里不乏随大流去排挤东曹，仇隙虽然不大，但也真的经不起太猛烈的报复，只能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外略作自惩。

    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便陆续出现有分量的。比如时任太保府长史的梅陶，属员被阻门外，迫不得已只能亲自登门，然而他也没有受到什么好的待遇，只有吏员出门说道：“曹首有言，离任良久，署内图籍颇多遗失缺少，不敢耽误公事，近来都要忙于整理，无暇拜望长史，还望长史能够见谅。”

    被这么顶在门外，梅陶脸色也不甚好看。职位上而言，他是东曹掾顶上司，资历上而言，他在中朝便已经仕，历任三朝，如果不是早年失礼遭弹劾，如今也是台辅之选，没想到沈哲子居然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感受到周遭那些怪异目光，梅陶心内不乏羞愤，然则如今太保都已经被迫归家，他又有什么办法去惩治沈哲子的傲慢？而且眼下清议尚未结束，主官不在，他这个长史便是第一责任，但他本就不是望高选，要挑错还不简单，随时都有可能被逐出台城，身败名裂！

    心内虽然忿怨，梅陶也不敢公然发表什么怨言，也只能忍气离开。返回太保府后，即刻便召集各分曹主事，将早先从东曹那里取来的图籍讨要回来，使送还。末了还要加上一封私信，解释一下他并非刻意为难东曹，只是职事所需，东曹被冷置，只能将事务转付别处，这都不是他的本意。

    东曹官署内，张鉴等眼看着被有借无还的图籍终于被送了回来，而且还有增益，不免笑逐颜开。他们这些公府分曹职事显重与否，大半都体现在这些图籍典章上，否则就算是级别再高，但却连基本的资料储备都没有，又能做成什么事？

    除了图籍之外，原本拖欠的俸给也都尽数补足，就连沈哲子的俸禄也都一并送来。沉寂许久的东曹，终于恢复了最开始那段时间的喧闹，而且还犹有过之。

    沈哲子在官署内倒也并不是一味的摆姿态，他是真的有太多事要做。身为东曹掾，他本来就有责任辅佐王导主持清议。所以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去做，以便尽快接手这个烂摊子。幸而梅陶使送来的图籍典章都整理的很整齐，可以即刻分付属官们分别认领事务。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沈哲子都没有时间接见什么，天色将晚，那些围聚在此的台臣们只能黯然退去。

    第二天一早，同样归台不久的温峤时来召，沈哲子不敢怠慢，这才离开官署往台阁而去。

    “沈掾甫一归台，便是威风大作啊！”

    眼见沈哲子内拜见，温峤嘴角噙着冷笑，言中不乏怨气。

    沈哲子笑一声，回道：“温公实在言重，实在署内积事太多，无暇旁顾，倒非刻意冷落。”

    “这些话，你也不必与我多说。就算不是刻意，难道你就没有这个胆量？”

    温峤仍是似笑非笑，实在是不乏气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居然一点风都没有透露给自己，而他还着实为这小子担心不小，真是岂有此理！

    “江州那里，那几个狂夫究竟是何心意？方伯互攻绞杀，是否还将台省放在眼中？傒狗那里又是怎么回事？若没有暗室许诺，他怎么敢？”

    讲起这件事，温峤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如今官居尚书令，视角自然从台阁出发。荆州那里本来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结果如今又将江州给实际占据，让台中再无节制其的手段，隐患之大不敢思，简直让夜不能寐！

    “温公此问，不是在为难我？我怎么会……”

    沈哲子那里还待推诿，见温峤气得须发颤，频频以手指他，然后才正色道：“稍后，家父并豫州庾使君都将归都述事，届时自会对温公详述后。眼下我这里说什么，温公大概也不会信吧？”

    “我何时没有信你？可你这小贼又是如何待我？”

    温峤恨恨又瞪了沈哲子一眼，眸中不乏怨气，倒让沈哲子心发毛：“这也罢了，稍后我会仔细问一问那几个狂夫！但眼下都内局，又该如何平复？你不要告诉我，对此没有一二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