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他各方达成了联合，这都值得思。

    更让王导感到忧虑的是，事发生后王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激进，传信归都让他在台内有所配合。可是王导要怎么配合？

    且不说如今各方门户异军突起，早已经打了他独断政事的局面，在最重要的军事上面，他所掌握的也已经不多，仅仅只有宿卫的一小部分而已。一旦都内再发生什么突然变故，就连掌控整个建康的力量都不足。

    而且，皇太后针对这件事的反应，也让王导有些拿捏不定。或者说，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隐隐感觉皇太后的态度有些变化，而这变化却让他看不透。

    今次郭默伏诛，皇太后终于露面。这在常看来，似乎是皇太后要为母家兄弟长势，可是王导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以往再复杂的局面，王导都能应对有度，并不是因为他的智谋远超时。而是他能够清楚明白的把握到时局中各方的需求和意图，遇到争端时能够提出来一个让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方案。

    看不透，对普通而言没有什么，得过且过。可是对王导来说，意味着局面失控，意味着他丧失掉了在时局中赖以掌舵的能力！

    以往局面是好是坏，都清楚明白的陈列在他面前，再困顿的局面，也能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案。可是如今，他的视野似乎被一层迷雾遮挡，能看得见，但却不清晰，尤其在细节方面，更是模糊不清。这种变化，让王导心态有些失衡，乃至于每当面对要做出选择的时候，都有些犹豫不决。

    略作沉吟后，王导仍然没能理出一个绪。但有一点他倒是肯定，无论迷雾当中隐藏着什么，首先确保自己阵营不，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王导便挥笔疾书，王舒那里执念很，他是劝不住了，但也要有所提醒，希望王舒不要只是盯住江州本土，要将视野放开，不要再给外镇涉江州事务提供机会和借。

    同时，他又给寻阳的周抚去信，希望周抚能够加紧留意荆州的动向，与王舒之间保持一个畅通的联系。眼下出的仅仅只是豫州的庾怿，尚不足酿生大患。但如果荆州陶侃也有异动的话，那么后果将会极为严重。

    略作思忖之后，他又给东扬州的王彬写了一封信。眼下围绕江州的形势有些晦不清晰，东扬州那里他已经没有太多力看顾，希望王彬能够再稍作忍耐，不要有什么太大动作，致使形势更加混。

    几封信使分送出后，王导才总算回过来，开始批阅卷宗。

    眼下的清议资讯虽然多，但内容却是大同小异，几乎全都围绕着天师道几位师君的争执。看得多了，便让有些厌烦。如果不是心里始终盘桓一份不安，王导甚至已经没有耐心关注下去！

    对此，王导对蔡谟不乏怨言，他已经明示不要让道内师君介清议太，可是局面仍然发展到眼下这一步。虽然对于沈哲子去留与否的问题，他本身也不怎么看重。可是态度都摆出来了，蔡谟那里却迟迟未能建功，面子上实在有些尴尬。

    眼下心绪稍宁，王导索将沈哲子在清议中各种行为梳理一遍，不得不感慨这年轻实在是很不错，懂得利用天师道内的争执来引开时的关注点，让自己摆脱被物议攻讦的处境。单单从这一点而言，手段可谓高明。

    不过，看沈哲子的应对，似乎是早有预谋，可是他怎么就能笃定事态会演变到这一步？又或者，眼前的清议局面是他刻意引导造成？

    禁散之论、道内师君

    王导偶发想，假设沈哲子立在某一个逻辑起点，再将其行为与当下的诸多线索联系起来梳理一遍，继而脸色便陡然大变：“不可能！他不会”

    推导的结果让王导心彻底紊起来，他略作沉吟后，当即便使往苑内传信，要去拜见皇太后。然而很快苑中便有回信传来，皇太后身抱小恙，拒绝了他的请见！

    “怎会如此？怎会”

    王导额上已经沁出冷汗，当他假设心底那桩秘密已经被知晓，再来看眼下这个局面，原本的诸多不解都被一条线给贯通起来，看似不合理也统统能够解释得通！

    一俟有了这个明悟，他已经忍不住扼腕长叹，甚至于希望自己一直被迷雾遮蔽下去。他早就应该想到，或者其实已经意识到，只是因为怯于面对而下意识回避这个可能！

    “去请沈维周来见我一面！”

    一旦明白了局势的危急，王导不再迟疑，一面吩咐侍者前往公主府去请沈哲子，想要谈一次，一面返回席中挥笔疾书，希望王舒能够提前有所准备。

    时间在焦灼中悄然流逝，派去公主府的侍者匆匆返回，禀告道：“驸马昨便已经离城，陪同吴中陆师君前往城郊钟山与众论法”

    王导闻言后，脸色更加惨淡，蓦地站起身来，然而脑却骤然眩晕起来，身躯晃了晃再次跌回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