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有浓郁酒香铺面涌来，单单味道已经迥异于他早先所品，脸色已是忍不住有所动容，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那极富冲击力的辛辣顿时在胸腹之间横虐起来。

    他双唇紧闭，眉微锁，似在回味，似在苦捱，原本也是胜饮之，可是这一碗酒给他带来的冲击却远甚于以往数斛。他脸色渐渐转为酡红，良久之后才徐徐出一夹杂着浓郁酒香的浊气，继而已经忍不住拍案道：“好酒！”

    祖约闻言后心绪转安，顺势讲起这酒的渊源：“讲起这一佳酿，倒有一桩轶闻，说是吴中一家土宗……”

    石虎一边细品酒，一边兴致盎然的听着祖约讲起那些江东风物。祖约对这佳酿来历所知也不甚多，言起来也是道听途说，但正因诸多牵强附会，反倒趣味横生。

    “一群梁门蛀虫，何幸得居秀美乡土。总有一，我要勒马南面纵横，生大乐，无过杀伐！”

    石虎听完那些传闻后，已是忍不住感慨有加，不免有好道：“常听你们晋言道江东那是蛮夷荒土，怎么群丑过江后，居然会有了嘉瑞滋生？莫非真的有什么福运加身？”

    言到江东之事，祖约也是恨，若非那些高门权斗疏远，他怎么可能落到今这步田地！

    因而听到石虎所言，祖约已是忍不住冷笑起来：“什么福运加身？实在太可笑！若真是正朔有德天子，也不会避居荒土！更有甚者，国宗之家，居然与吴中貉子门庭结亲，可见失德如何！或许未待大王雄兵掠境，江东已然易制，自取灭亡！”

    “老这么说，莫非那南乡还有什么雄略之士？”

    石虎听到这话，不免有了兴致，中原他已无敌，确是想听听天下还有何可为对手。

    “大王或是不览江东形势，高位尽是薄才寡德之辈，后代更是无一二可观，自然也谈不上什么雄略之士，不过是背倚大江，假作天下无灾。彼乡土宗，不过一群丧国之余，于大王而言自是不足为患，但却作不已。如今敢战能为威慑之士已经尽去，来诸多土宗必会更加猖獗。”

    讲到这里，祖约便随手一指那酒瓮，冷笑道：“譬如产此佳酿的吴中土宗，便是吴兴沈氏宗贼，他家屡有作，却因善为钻营，居然能够苟全乃至幸进，尚于帝宗……”

    石虎原本还有一些兴致，可是听着听着便完全没了兴趣，什么吴兴沈氏，听都没有听过。刘琨如何，王浚如何，一个个还不是虚有其名，更不要说区区一个貉子宗贼，简直连让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饮至半途，眼见石虎兴致还不错，祖约便又吩咐子弟行出拜见，说道：“拙子几，并无长处，唯有驱使恭顺一端，若能为大王用，必将忠勇以报。”

    石虎这会儿已经有些醉醺醺了，懒得理会祖约所言，醉眼匆匆一览，却指着其中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笑语道：“这小也是老之子？样貌倒是远胜其父啊！”

    祖约闻言后连忙说道：“小儿青，长在吴乡，少见英迈，若是失礼，还请大王见谅……”

    “何种娇娃孕成佳儿，速去传来我看一看。”

    石虎在席中半卧，摆摆手不耐烦道。

    祖约听到这话后，脸色却是蓦地一红，可是看到环绕厅堂而立的那些悍勇军卒，最终还是将双拳卧在袖子里，将儿子们带下去，过不多久，又将自己一名妾侍送来厅堂。

    “夜已经了，大王已经尽兴，祖侯也退下休息去吧。”

    妾侍被送了堂中，祖约却被拦了下来。他心中纵有气愤，也是无奈，只能咬牙转身离开。行出不远之后，夜幕之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掌拍在了墙壁上。可是还未等到他彻底远离，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子凄厉叫声，心内已是一颤，而后却远行得更快。

    “祖侯留步！”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祖约停下来回身望去，眸子顿时一凝。只见几名兵士在一个中年文士带领下行来，其妾侍半袒被一名兵士夹在腋下，胸前血还在汩汩冒血，已是气绝。

    “这子风倒是可观，可惜……唉，若使大王败兴，祖侯应该也知后果如何。若是还有备留，速速去准备。”

    那中年文士望着祖约，满脸不加掩饰的戏谑姿态。

    祖约整个都愣在当场，良久不能发声，可是很快剑锋便杵至眼前，才涩声道：“家中瓦质居多，实在没有必胜此……”

    “这倒也不妨，祖侯不是还有小状类其母？若是过了今晚，大王能有得意，来我等或还要仰祖侯提携啊。”

    那中年文士又笑语说道，看到祖约脸色郁久久不言，脸色渐渐转为冷：“饥龙久待，噬越凶。祖侯是打算违逆大王了？”

    “我去……”

    说出这话后，祖约只觉得全身的气都离他而去，只剩一副皮囊木然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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