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又指了指沈哲子道：“保护好海盐男，突围出城！”

    宿卫们一拥而上，沈哲子立在原地沉声道：“苑中要如何……”

    “住！”

    庾亮闻言后双肩一颤，也不回怒喝一声，继而一顿足再次低吼道：“速行！”

    沈哲子握住佩剑的指节隐有发白，那宿卫梁勇则冲上来重重攥住了他的手腕，郭诵等亦望过来，沈哲子再看一眼苑中，最终还是拔足跟上了庾亮。

    此时厮杀声已经渐近台城，诸多溃败的军往四方窜行，哪怕有主将严令约束乃至于挥刀劈砍震慑，然而却完全没有震慑力，败军仍是四散逃亡。

    沈哲子等被隔绝在中书亲卫后方，他看到被败军送回台城的钟雅等，庾亮驻足与之言语片刻，而后便又疾行而出。钟雅身边一部分宿卫加这一支队伍，看到被宿卫裹挟的沈哲子，他只是苦笑着在道旁摆了摆手。

    冲出宣阳门后，驰道另一端已经隐隐可见叛军踪迹，一行又连忙转向绕着台城城墙往西疾行而去。叛军则在后方一路追赶，中则大声叫嚷着：“杀庾氏者封侯！”

    一追一逃之际，西篱门已经依稀在望，而此时，叛军也已经将要追赶上来，沈哲子甚至已经可以听到身后追兵的粗重喘息声。

    正在这时，西北方向一队宿卫疾冲而下，将后方那数百叛军一冲而散！

    这一队宿卫主将乃是郭默，早先一直游离在主战场之外，只是前来接应时，身边士卒已经不足千。

    两军合一，也渐渐有了一些底气，不再狂奔而是向着石城徐徐而进。石城外江面上停着几艘大船，庾亮等率先登上其中一艘船，包括其各自身边亲近随员，郭诵等亦随庾翼而上。沈哲子见状，越过一众宿卫疾冲上前挥剑斩在船舷上怒吼道：“今溃败，谁之罪过！”

    “竖子安敢无礼！”

    郭默上前一步，手按佩剑戟指沈哲子怒吼一声。

    “维周不要多说了。”

    庾翼见状连忙上前按住沈哲子手臂，将他拉到船上来，而那些负责看守他的宿卫们也顺势登船，将他包围在甲板一角。至于其他军卒，则各自登上空闲船只，旋即大船便驶离江边，绕过石城往南而去。

    沈哲子站在船上，望着视野中已被军淹没徐徐远离的建康城，握紧的拳指甲几乎都要刺进掌心里。惟今之计担心已无用处，只能寄望于城内诸多布置在此时能够发挥出应有的效果。至于他，也要见机行事。

    当大船驶过秦淮河汇处时，又有千数军自岸上冲杀而来，有的甩着长索挠钩往大船上抛扔，有的则放板下水呼喝着往上追赶。有两艘载过多而船速稍慢的船被拦在了江心，扑通扑通落水声不绝于耳。

    船上这几百宿卫纷纷引弓杀两岸追来的叛军，庾亮亦在此列，只是双臂微颤以致准大失，偶尔伤到了船上，自己自嘲一声退后去，态之间不乏颓丧。

    当船终于驶出建康范围，周遭再无军踪迹，原本追随在后方的几艘船也已经尽数落在了后方。这时候，宿卫们才各自有些虚弱的瘫坐在甲板上略作歇息。

    此时在大船中央，庾亮正与郭默等低声谈论，似在商讨接下来该要再如何。如今他们只剩下船上这百余船工并不足三百的宿卫，自是再难有所作为，商议良久之后，才吩咐船工转向寻阳方向。

    沈哲子被宿卫们围在角落里，只是默默望着江流，间或看一眼庾亮并郭默等，视线又扫过同样在角落里用兜鍪遮住面目的郭诵等，眸子幽难测。

    庾翼看到被宿卫禁足在那里，态抑郁的沈哲子，心内有些不忍，想要开劝一劝大兄，可是看到大兄也是双眉紧蹙，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将近暮时，船工端上一些吃食分给船上众。沈哲子接过陶碗后，抬仰望片刻，蓦地将碗摔在了甲板上，而后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冲向庾亮。

    这陶碗裂声霎时间吸引了众目光，纷纷站起身望过来。

    庾亮看看态略显狰狞，被宿卫死死按住双肩的沈哲子，沉吟少许后才摆手道：“让他过来吧。”

    宿卫们虽然放开了对沈哲子的控制，但还是寸步不离跟上来。一直走到庾亮面前，沈哲子凝望着他，许久不语，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有些颓然的转身返回原地。

    见沈哲子转身离开，庾翼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自然明白沈哲子眼下的心是何等的抑郁，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事已至此，争执又有何益。

    然而就在他刚松一气的同时，眼前一幕却让他悚然一惊，几近魂飞天外：“梁勇你要做什么！”

    那一直奉命监守沈哲子的宿卫将领突然抽出佩剑，猱身扑向庾亮！

    “保护中书！”

    旁边郭默等见此状亦是目眦尽裂，纷纷往上涌来，然而梁勇手中剑早已经掼透庾亮胸膛！猝不及防中，庾亮脸上尚残留着惊诧，然而嘴角已经沁出脏腑裂涌出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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