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那壮汉恍如癫狂一般，蓦地扑向最近处一名羯胡。那羯胡久历阵仗，并不惊慌，只是觑准壮汉肩膀蓦地挥刀斩下！

    “杀……啊！杀胡、杀胡！”

    刀芒一闪，臂膀离体而飞，前冲之势陡地一斜，颅撞在了尘埃中。他大吼着两脚一蹬，牙齿狠狠咬上那羯胡筋腱，中血水横流，仍呜咽有声：“杀……”

    那羯胡仰天咆哮，反手一刀贯穿壮汉胸膛，那壮汉抽搐片刻，登时气绝，然而牙关却仍死死扣住羯胡脚踝，在其挣扎中露出森森筋腱！羯胡弯下腰要以刀锋撬开尸体牙关，然而刚俯身下去，视线登时一黑，旋即便是骨髓的剧痛！

    “杀胡，杀胡……”

    一名老尖叫着，尖利的指甲将羯胡眼珠生生抠出来！那眼球被她瘦骨嶙峋的手指捏，嘴里出鬼一般的嚎叫，哪怕胸膛已被利刃穿，嘴角仍勾勒起动心魄的笑容，许是看到老叟倚杖来迎，儿孙嬉闹围绕四周……

    那时青丝未染雪，倚窗弄蚕盼侬归。而今相携一甲子，忍让老妪泪独垂？

    “吴袒右，杀胡有功！”

    越来越多的吼叫声在庄园中各个角落响起，那些趴伏在地上的民众们纷纷跃起，嘶吼着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羯胡！

    一个个羯胡挥舞着兵器，想要退这些蚁民，然而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狰狞脸庞，仿佛已黄泉鬼蜮，手脚一顿，便被数扑倒，而后便是痛骨髓的撕咬啃噬！虽无刀剑之利，烈血滋生爪牙，杀胡活命，杀胡有功！

    “突围，突围！”

    眼见局势已经糜烂，羯胡领一边挥刀劈砍，一边大声嘶吼，其身边很快便聚集起一队羯胡，摆脱那些业已癫狂的吴民众，且站且行，向庄外退去。

    轰隆一声巨响，一段土墙被撞倒，红缨兜鍪自烟尘中冲出，沈牧手持短矛翻越缺，在十几名悍勇龙溪卒簇拥下，向迎面而来的羯胡扑杀而去：“我家园，刀兵诛之！羯胡血，肥我田亩！杀胡！”

    随着庄园被攻，越来越多的沈家部曲冲庄园内，凡无袒右者，一律诛杀！那些羯胡左冲右突，原本算作优势的体型此时成了招魂的标志，一俟被现，便有数名劲卒一拥而上，将之分尸！

    战斗至于如今，不过区区一刻钟有余，虞潭等也已经移步壕沟之外。虞潭年过花甲，亦是知兵之，眼见战况如此，再作讨论已无用处，当即便分遣众各率部曲，或是冲进庄园支援，或是于庄外游弋，清理溃兵。

    眼看着一名伏地隐藏在尸体下的羯胡被揪出来，沈哲子招招手，示意少年营子弟跟上自己。一行穿过栅栏，沈哲子在地上捡起一柄遗落的染血大刀，持在手中，径直行到那已被擒下的羯胡面前，抓住其额将其颅抬起，对少年们说道：“这就是羯胡，鼻隆眼陷，虽有五官四肢，凶残却类禽兽。”

    说着，他示意部曲将那羯胡按倒在地，脚踏上其背，示意少年们行到近前，然后才挥刀开羯胡后衫，一刀斩在上面，皮翻转，血涌如泉：“但他们也是血之躯，一刀劈下去，也会受伤，也会疼痛！”

    那个陈甲陈虏行上来，捡起地上一根利箭，咬咬牙猛地扎下去，穿透羯胡手掌扎土壤中，而后才咧嘴笑着望向沈哲子：“少主，我字虏，就是要杀这些胡虏？”

    “不错，今次只是小场面，后我自率你们北向虏，将这些毁我州的胡虏杀个净净！”

    沈哲子手腕一转，将大刀递给陈甲：“你们尚年浅，便用眼前这胡虏尝尝鲜，一一刀，不要客气。等到以后，便要亲自上阵杀敌。”

    于是一群少年便排着队，番上前，挥刀劈砍。只是终究力弱，极少能扎透那羯胡身躯，不免有些丧气。身受十数刀，那羯胡周身上下已是血模糊，但却仍在呻吟抽搐，并未毙命。

    最后上前的一名少年早已跃跃欲试，一俟接过大刀，便抡起一个半圆，蓦地将刀斩下，直接将羯胡心脏劈开。一道滚烫血箭飙，顿时将这少年泼洒满脸。

    少年不曾饮血，突然拍着胸膛呕起来，便引得旁连声嘲笑。那少年一抹脸庞上血水，略显讪讪道：“羯胡血，真是恶臭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