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怕缠绵病榻，仍然要上辅君王，下安社稷，举世共仰！”

    “郎君你以亲疏远我，以年齿轻我，阻我见贤，这难道是国老言传身教的道理？纪氏广厦千间，却不容童子寸立之地！国老未卒，已经败德至斯，郎君是要让老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生节义终留瑕？”

    “你住！”

    纪况想不到事态会演变至斯，心中已是万分懊恼不该将这个狂悖成的少年带进府中来，羞愧得无以复加，便上前以手去推搡，要把沈哲子赶出府去。

    沈哲子年幼体弱，怎么禁得住一个成年的大力推搡，顿时跌倒在地上，但却仍不放弃坚持，两手死死抱住道旁翠竹。

    “伯父你住手罢。”

    纪友垂首沉吟良久，少年的话句句如锤撼动他的心弦，待见到其死命坚持不肯离开的样子，便更加动容。他心内实不愿意让不相的打扰祖父最后时光的安宁，但正如沈哲子所说，也不愿持身自洁一生的祖父最后留瑕。

    他走上前扶起半跌在地上的沈哲子，肃容道：“我不知你为何一定要见我大父一面，但大父他病体虚弱，实在已经没了力待客。你可以留在我家，但我也不知大父何时能醒来。你要安分些，不许惊扰府中清净，否则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要把你赶出去！”

    沈哲子撒泼打滚，总算得到许可留下来，他心里也无比愧疚，因这要求实在太过强所难。拍拍身上的尘埃屑，他认真对纪友长揖道：“郎君是真正雅量的谦谦君子，能容我这恶客暂留。郎君请放心，我只要待在一处等待国老醒来面禀片刻，绝不会再打扰贵府安宁。”

    虽然答应沈哲子留下来，但纪友对其却没有好感，转身走回府内，又对纪况说道：“伯父一起来吧。”

    纪况心内惴惴，他心内也不放心将沈哲子独留府中，唯恐这小子再闹出什么事来。紧紧跟在少年身后，打定主意这小子若还闹腾，无论如何也要将其赶出府去。

    将两领中庭左侧一处楼宇中，纪友便径自离去，他一刻也不想多看那少年嘴脸。离开之前，还吩咐仆守住门，不许沈哲子四处游逛。

    然后，纪友才又走回内府，直趋祖父荣养的阁楼。阁楼内外，俱有侍静立，等待随时而来的差遣。

    纪友悄无声息走进阁楼内，在外侧室里倾听祖父气息粗浊的喘息声，绪复又低落下来。站在原地片刻，他转祖父卧房隔壁一间静室中，里面有一位宽袍大袖的中年正半卧榻上，闭目养。

    听到脚步声，中年睁开眼看看色忡忡的纪友，麈尾一转示意他坐在自己下首，温声道：“文学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护。”

    纪友叹息一声，对中年说道：“世伯，我大父身体还能有好转吗？”

    问出这话后，他见中年沉吟不语，自己便怅然道：“言五十不为夭，天命有定数，大父他年过古稀，已经算是难得的高寿了。只是一想到以后我将孑然一身，无所依托，心内就觉得凄凉悲怆。”

    中年听到这话，却是一异，诵数语，觉出其中豁达。

    这时候，内室中突然响起一清脆击打声，静室中这两连忙起身走进去，便看到鹤发老者箕踞塌上，态安详。

    “大父，您何时醒来的？”纪友连忙上前，手捧汤羹奉上。

    老手中如意指了指少年，态有些不悦：“五十不为夭，天命有定数，你既然知道，缘何又看不开？闻听道理，是要让你奉行，若只是止于言语，于身何益？”

    纪友恭应受教，待侍奉祖父汤羹之后，见其还算不错，才又想起门内还有一个赶不走的恶客，便又说起此事。

    旁边的中年有些不悦：“你大父要静养，不方便见客。”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那小童……”纪友苦笑着将沈哲子一番强词夺理的言语复述一遍。

    塌上纪瞻听完后，脸上却是笑逐颜开：“我已经这个年纪，但处分内，何惧言非。不过，那小童辞锋雄健，迫得你都无从应对，倒也不妨见一见我吴中的后起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