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

 四方依然黑暗，而寒意更加浓烈。所幸识堪堪可用，隐约能够发现远处矗立着高大的山峰。半个时辰过后，影影绰绰的山峰渐渐清晰，而疾行中的两，却放缓去势。

    高大的山峰，就在十余里外，竟环列成一个圆圈，并相互隔开一道道峡谷。稍加辨认，不多不少，峡谷恰好八个，像是八道门户拱卫四方。当间则是寒雾聚集，难辨端倪。不过瞬间，风盘旋，从中呈现出一个陷的大坑，并有一道里许方圆的淡淡光芒冲天而起，足有千丈之高，却又仿佛直达虚无而不见尽。

    “咦，又是什么地方？”

    无咎停下脚步，满目惊。

    “回之源……”

    甘水子随后而至，身上、脸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虽有法门驱寒，怎奈此地的寒难以想象，即使催动元之力护体，犹自心魂悸动而惶惶难安。此时此地，她同样瞠目不已。

    “回之源？”

    无咎转过身来，脸上也罩着一层霜雾。他伸手擦拭，好的色中透着疑惑。

    甘水子微微打个冷战，松开蛟筋，缓了缓，分说道：“我记得师尊有过提及：天地万灵，生死归一，却非寂灭，而是重返混沌本源，直至回永续。此谷，称为回之谷。而那连同阳两极的渊，便为回之源……”

    无咎收了蛟筋，恍然道：“混沌本源，岂非就是回之泉、生命之泉？”

    甘水子点了点：“如你所言，倒也贴切……”

    “八道峡谷，又作何解？”

    “不得而知……”

    “且就近查看，或见分晓。”

    “只怕意外……”

    “这般境地，有何惧哉？”

    无咎反问一句，抬脚往前，并东张西望，满不在乎的样子。

    甘水子稍作迟疑，动身紧随。

    或许正如某所说，在地下处，置身回之谷，一朝不得脱困，与死了也没两样。倒不如随遇而安，随缘应变。

    千丈之外，便是所谓的回之泉。

    当两穿过层层寒雾与阵阵风，那道冲天的光芒更加清晰。

    不消片刻，诡异的大坑就在眼前。

    无咎步步趋近，勾着脑袋，只想查看坑底的渊、或混沌的真相，忽然去势一顿而踉跄后退。

    只听身后的甘水子道：“回之源，自有天地禁制，你我并非亡灵、游魂，难以涉足……”

    “嗯，有道理！”

    不知不觉，已置身于那环绕冲天的光芒之中。而诡异的渊，尚在数十丈外，却好似天堑阻隔，再难往前半步。抬眼看去，唯见黑气氤氲、寒雾弥漫，恰如一潭巨大的泉水汇聚而秘异常，

    “既然前行不得，且回……”

    无咎凝张望，一时辨不出个所以然。唯恐不测，便要离开渊。尚有八道峡谷呢，不妨逐一查看。但有发现，说不定便能脱困而去。他刚要转身，却又微微一怔。

    笼罩大坑的光芒，足有百丈厚，由下而上，由左至右，环绕四方。乍然看去，犹如一道中空的柱子，或缥缈无形的通道，矗立于天地之间。便于此时，原本淡弱，且透着莹白的光芒，突然一阵闪烁，随之点点星光从天而降。不过刹那，星光绽开，从中显现出各种景象，并缓缓坠向渊。

    甘水子惊咦道：“那是……”

    无咎顾不得回应，两并肩而立，皆瞪大双眼，愕然。

    那星光之中，有，有兽，有花，也有树木。

    只见有呱呱问世，从婴儿，渐成孩童、少年、青年。然后狩猎稼穑，娶妻生子，再又步壮年、暮年。当子孙满堂，他溘然长逝。有寿终正寝，便有半途夭折；其中有垂暮老者，也有貌美子。有凡俗百姓，也有修仙之士……

    如此，兽亦然。

    有飞禽走兽，有山海怪，生之欣欣，死之坦……

    还有种籽土，随着雨露滋润，吐翠发芽，渐成小苗，或绽放花蕾，或长成参天大树。却又伴随风雨摧残、刀劈斧砍，闪雷轰击，于倾塌间，或化作飞灰，或栋梁之木，或成堆的烧柴。而更多的种籽随风飘落山岗、河谷、荒野，更为繁茂的生命就此生根发芽，繁衍不息……

    而无论彼此，也不管曾经如何，最终的归途，皆化作点点星光闪烁。或许那便是生命的足迹，一切并未随风湮灭，而是被天地所见证，见证着回的永恒。

    无咎尚自看得，看得痴迷。

    却听甘水子惊讶道：“那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