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大闲人

皆挂上了白灯笼，朝臣们换上丧服，太子李治跪在李世民的遗体前哭得几近晕厥。

    长安城陷一片哀恸之中，无论富贵贫贱，臣民皆因这位伟大的帝王的逝世而哀痛万分。

    夜，太子李治强忍悲痛，宣布国丧。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为首的武将奉诏领左右武卫将士宫，换下原来的羽林禁卫，接管太极宫的宫禁，李靖和李绩跪在太子李治面前，向太子宣誓效忠。

    一个时辰后，李治命泾阳县公李素披甲宫，掌管禁军，同时令三省宰相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全权处理李世民丧事等诸礼仪。

    第二天，太极宫在平静而哀痛的气氛里，李治召集群臣朝会，商议国丧事宜，讨论先皇谥号和庙号，经群臣商议过后，决定尊李世民谥号为“文皇帝”，庙号“太宗”，李治首肯颁行。

    皇帝寝陵早已建好，位于长安城西北醴泉县内，陵墓为合葬墓，里面还沉睡着久逝的长孙皇后，该陵命为“昭陵”。

    上午，八百僧道士宫，两仪殿前布置道场，为先皇诵经祈福超度。

    群臣着丧服朝拜先皇，依周礼三叩九拜，长孙无忌主持丧事事宜，李治长跪于两仪殿内，礼部官员唱名，群臣依诏而殿，跪拜先皇。

    李治表木然，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扯线木偶，哭与拜全依礼部官员之示意，整整一天水米未进。

    直到夜，朝臣在殿外守灵，李治木然地跪在李世民灵柩前，呆呆地注视着那副没有任何生机的灵柩，眼泪似乎已流了，形如一副空空的躯壳，守着一颗茫然无措的心。

    夜静，守灵已是后半夜，殿外朝臣们仍跪在广场上，听着僧道士们冗长枯燥的诵经，八十岁的孔颖达晕厥了两次，被同僚们搀扶到偏殿休息，一些老迈的臣子也被搀扶离开。

    两仪殿内寂静无声，李素披着铠甲，轻轻走殿内。

    新旧替之时，军权是个很敏感的东西，李治最信任的是李素，于是下令由李素暂时掌管禁军，李素这两不停的在宫中巡弋，他也累得不行了。

    李治仍跪在灵柩前，肩膀微微耷拉着，背影孤独而沉痛，像一只被赶出鸟窝的雏鸟，透着一孤苦无依的可怜样。

    李素走到他的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了李治的肩。

    李治一激灵，扭看了他一眼，随即眼泪又流了下来。

    “殿下节哀，臣猜想，先皇在九泉之下也不愿见到殿下忧思过甚，伤了身子，江山社稷的担子全压在殿下肩上，殿下当保重自己，勿负天下臣民厚望。”李素沉声道。

    李治摇摇，泣道：“父皇离开我了……”

    李素叹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殿下身系大唐国运气数，目光应该向前看。”

    李治哭着摇：“我无法向前看，这两我心里想的全是父皇的影子，他抱着我，哄着我，见我顽皮而无奈苦笑的样子，见我读书怠惰而怒目圆睁的样子，见我做出一些功绩而自豪的样子……心里念的想的，全是他的样子。”

    抬泪眼婆娑地看着李素，李治哽咽道：“父皇果真离开我了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说这是不是父皇与我开的玩笑？说不定他躲在什么地方，故意看我为他哭泣的模样，待我哭得伤心了，他便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然后得意的哈哈大笑……”

    李素垂，无言。

    安慰的话无从说起，时间才能慢慢抹平丧父之痛。

    “子正，父皇真的离开我了……我失去了母后，如今又失去了父皇，我从此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了，以后我受了委屈，受了惊吓，没能拍着我的背安抚我，没能当我坚实的依靠，从今以后，我要独自面对一切好的不好的事……”李治充满惶然，无措地看着李素，道：“子正，我做不到，外面风那么急，雨那么大，我失去了依靠，如何承受风雨？”

    李素沉声道：“臣还是那句话，‘逝者已矣’，殿下，你与旁不一样，你要着自己坚强起来，你不会再有任何依靠，相反，你马上要成为别的依靠，成为天下臣民的依靠，大唐每一个臣子和百姓，他们的依靠只有你，你若不坚强，教天下如何依靠你？”

    李治吸了吸鼻子，绪渐渐平复，望着李素道：“子正兄金玉良言，治记住了，我……还想多陪陪父皇。”

    李素点，行礼：“臣先告退。”

    离开两仪殿，李素心中无比压抑，吸了气，压抑住内心的忧躁，领着禁军再次巡弋宫闱禁内。

    一道轻悄的身影，迈着小细步走近两仪殿，见殿内李治孤独的背影，小身影脚步一顿，带着哭腔轻唤道：“雉哥哥……”

    李治身躯一震，扭见晋阳公主一身丧服，哭得梨花带雨，李治顿时泪如雨下，起身走到晋阳公主面前，保住她单薄的身躯，痛哭道：“小兕子，小兕子，父皇他……永远离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