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大闲人

生的，她知道自己只值二百文，可她还是反抗了，她挠了冯贵的脸，然后跑了出去。”

    “一个十二岁的姑娘，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独自在冯家外面的林子里呆坐了一整晚，那一晚她在怎样惊惧害怕惶恐中度过，没清楚，她流了多少眼泪，也没清楚，到了早晨，她擦了眼泪，准备回冯家，因为她无处可去，踏出庄子一步，她便会被官府当作逃，受到更严厉的刑罚，她只能选择回冯家，而且她也做好了准备，做好了顺从冯贵的准备，这是她的命，怨不得旁。”

    李素低沉的声音在殿内传扬：“……然而丫鬟还是太小了，她不知道世间的心有多脏，她以为只要顺从便会保住命，可她刚踏进冯家的门，便受到惨绝寰的对待，冯贵将她拉到房里污。污过后，不顾丫鬟的痛哭求饶，冯贵仍将她的双手双腿生生砍断，然后继续污，丫鬟还留着一丝气息，到这个时候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遭遇到如此残忍的对待，直到最后，冯贵一刀割了她的喉咙，丫鬟她才终于从这世上解脱……”

    看着满殿静寂不语的权贵们，李素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沉痛和震惊。

    是的，命案沸沸扬扬半个月，却从没说过丫鬟遭遇到怎样的命运，因为在权贵眼里，冯家父子是。他们死了才算“命案”，丫鬟不算，她只是一件价值二百文的物件，没会关心这二百文最后会是怎样的命运。

    直到今，听李素在朝堂低声述说过丫鬟的命运后，他们顿觉浑身发冷，为丫鬟的命运，也为冯家的残忍。

    李世民紧绷。面颊上的肌一跳一跳，不知他在想什么。可是脸色却很难看。

    李素哂然一笑，既然开了，就不管后果了。

    公理，正义，这样的字眼太苍白，李素无心去维护它。至少冯家那所谓的妾室和远亲被张行成指为凶手，他也没兴趣为他们鸣冤。

    他的正义感不多，只有一点点，这一点点充其量只能管一管亲眼看到的不平，或许大多数时候。连亲眼看到的不平都不敢管。

    李素只是一个凡，庸俗的凡，懦弱，胆小，欺软怕硬，贪小便宜……凡有的毛病都能从他身上找到。

    可是，他也有和凡不一样的地方，真正的凡，一生只会永远懦弱下去，而李素，此刻却站在朝堂上，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贱籍丫鬟鸣不平！

    看着朝堂众臣或震惊或沉痛的表，李素悲凉一笑，接着道：“臣年纪太小，不懂怎么做官，为了一个贱籍丫鬟，竟不知轻重敢在朝堂金殿上鸣不平，是臣的不对，可是，贱籍也是一条命！在冯家命案里，她是最无辜同时也是死得最惨的受害者，朝中诸公为何绝不提？凭什么不提？”

    “陛下，臣知贱籍一命只值二百文钱，这是高祖皇帝定下的祖制，也是大唐无可移转的律法，但臣还是想为这二百文钱发出一声抗诉，抗诉这无的律法，抗诉这冰冷的世！陛下，大唐有多少土地，多少户，相信您和朝中诸公比臣更清楚，可是，大唐有多少贱籍，他们活在怎样朝不保夕的子里，这些，您和朝中诸公清楚吗？主家对他们任打任罚，形同牛马，他们没有犯过法，没有欺负过，可为何却受到如此对待，他们活该吗？”

    “陛下，武王伐纣，兵临朝歌，牧野之战，阵前倒戈给予商纣最后一击的，正是那些连贱籍都不如的隶，荀子曰：‘君者，舟也；庶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陛下，大唐诸多权贵地主家中的贱籍仆，亦同样是陛下的子民，可是大唐律法里，他们只值二百文！”

    李素话音刚落，身边忽然充斥着一迭声的“大胆放肆竟敢妄论祖制”之类的叫骂声。

    群里，程咬金漠然，牛进达愤怒不忿，正待站起身，忽然被程咬金拽住了袖子，牛进达回看去，却见程咬金微微摇，扔给他一个狡黠的眼，牛进达也不笨，呆怔片刻后重新跪坐回位，不言不语形同老僧定。

    随着李世民一声喝“肃静”，朝堂内终于停止喧哗。

    李世民目光复杂地盯着李素，李素面色坦然，无惧地直视李世民。

    良久，李世民哈哈一笑：“好个少年英杰，今朕方见到尔之锋芒！诸卿何必愠怒？李素是朕亲封的五品县子，进了朝堂自有议政之权，谁说他‘妄论祖制’了？尔等未免太小瞧朕的胸襟气度。”

    李素躬身一礼：“臣年幼不懂事，多谢陛下宽宏。”

    抬看了一眼李世民，李素的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李世民在笑，可他笑得很可怕，目光森然可怖。

    静静注视李素片刻，李世民忽然淡淡道：“今朝会便散了吧，李素，随朕进甘露殿。”

    宦官悠扬尖细的呼喝声里，百官恭敬行礼，山呼万岁后各自散去。

    李素忐忑不安地跟随宦官往甘露殿而去。

    到了甘露殿，宦官示意李素脱鞋进去，李世民还没来，散朝之后皇帝也很忙的，忙着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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