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等又过去一刻钟，他的身上已经开始冒出氤氲的霞光。修行将晋化境时，会将自己的身躯完全淬炼一遍。这一遍，便是彻底炼去身体当中的浊气、叫天地灵力完全充盈其中。晋化境之后，便可御空飞行，翱翔于天地之间。

    那些被炼出去的东西，在典籍中被称为“霞色”。修行通常认为这个“霞”字可能是“瑕”的通假。但若是有瞧见如今的李淳风，当明白那个词儿真正的意思。

    寻常修行耗费数年、数十年的过程被他缩略至须臾之间。那些被炼出体外、难以被瞧见的东西，显现出原本的色彩。

    待云霞散尽，李淳风停住脚步，生生从地面上扣出一块棱角分明的石来。他将那石一抛便跃身上去，直向远方。

    ……

    ……

    金鹏与巨的争斗似乎快要分出结果。

    在适应巨最初的攻势之后，便会意识到它最大的缺陷——它并不聪明。

    巨不是从前那个古的完全体。虽然与云山之下的那两具骸骨相比更加强大、更加聪明，可智力依然有限。它像是一个陷某种偏执状态的疯子，在斗得难解难分时，会重复一句话——

    以饱含愤怒的语气说：“你骗了我！”

    李云心与金鹏都不是很清楚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小半个时辰之后，金鹏身上的金光愈发黯淡。巨量的灵气此前涌李云心的那幅画卷之中，天地之间的灵力便变得极度稀薄。以一位太上强者所需要的灵力体量而言，这片天地对于金鹏来说几乎算是空的了。他无法再在争斗当中以海量灵力复原自己的伤势，倒是同如今的李云心处于同一状况了。

    但那巨的伤势更加严重。它丢失了一条手臂、半个脑袋，身躯当中出现一个巨大空。不再能频繁使用通，而试图与金鹏搏。但如此，便远不是更加灵活的太上鹏王的对手。

    似乎局势已定，但金鹏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眼下发生了他最担心的事——他即将击败李云心，却也付出巨大代价。

    于是便在这恼怒的时候，未留意到一只血红色的鸟儿横穿战场、幸运至极地避开一切可能将它打散的危机，最终落到李云心的肩。

    这鸟似乎疲力竭，模样萎顿。身上的血色渐褪，逐渐变得半透明。李云心皱了眉捉住它，毫不迟疑地一把捏碎。于是鸟儿化作流光散去，但刘公赞所说的那些话也随流光一同逸散出来。

    他先沉默片刻，又笑了笑：“果然。”

    便扬声道：“鹏王，有个坏消息，有个好消息。想要听哪个？”

    金鹏不理他——在刚刚过去的这小半个时辰里李云心的嘴可没闲着。叫这位鹏君气得牙痒痒，很后悔此前没有将他一击格毙。到如今听了他这话，只当是又要使什么鬼心思令他心浮气躁、好为那巨制造转机。

    但李云心已又说：“坏消息是李淳风果然没死，在往这里来。好消息是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暂且化戈为玉帛，把这个骗子先掉——他如今空有境界没有修为，远比我好对付。”

    金鹏仍未言语。瞅准一个时机凝聚妖力发动猛烈攻势，正中那巨的脑袋。轰隆一声响，巨连退三步、用仅存的一只手攀住横贯半空的梧桐巨木才未倒地。然而一整个颅已被击碎，看起来成了个刑天。

    只是并未死，倒从胸腔当中发出可怕怒吼、以及那句已被重复数遍的话。下一刻，又有无数游蛇一般的东西从创处钻出来，似是要再造一个脑袋。

    太上金鹏没有追击。刚才的猛烈攻势叫他气涣散、只得凌空调息。

    便在这时才有闲暇冷笑：“李云心，你如今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可被困在巨木之上的李云心微微一笑，抬手往远处指了指：“鹏王。不信可以自己瞧瞧看——看你身后那位是谁。”

    金鹏再度冷笑：“这种伎——”

    但随即听到一个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声音的主空而至，在金鹏百丈之外停下，“鹏王，如今你腹背受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