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李云心饶有兴趣地问：“后来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贩想了想，叹气：“要不怎么说是老天保佑呢。那天我在做生意——买卖还不错。忽然像是被鬼上了身——呸呸，不是鬼……反正就是个什么东西。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再一醒过来，发现自己和说话儿呢！我当时一琢磨，就觉得心里发毛——您知道前段时间我还在河边被您给教训了。”

    “我就寻思，我的天呐……又遇着稀事儿了！是不是老天爷不想叫我吃这饭了？我越想越怕……赶紧收摊儿走了。哪知道我前脚走，后脚……唉。”他连连叹气，“心都是长的。我现在想起那些来，我……唉。”

    “所以后来渭城被焚的时候，你也逃过去了。”李云心轻声说，“眼下重旧业了？生意倒是更好。”

    小贩摆手，不好意思地笑：“可不算，可不算。这哪，经历一生一死，什么事儿都看开了。”

    “从前我也是为了营生为了糊……做事儿不很地道。可经那么一遭，再被您一教训，我就想顶上真有个老天爷。我逃了一命，活了，是老天爷开恩。可不敢再像从前一样——您说是不是？”

    李云心微笑着点点。

    “所以这个可不为赚钱。”小贩的眼中散发出柔和的光，“城主救了咱们这些原本该冻死饿死的，又给了咱们吃的。我就想，我有这手艺，不如做点事儿。米面白领，我只是花些力气。眼下虽说是白，可比从前赚钱的时候快活。”

    他往自己胸指了指：“心里快活！”

    “好。”李云心说，“你想得通透。”

    他又往大锅底的灶里看了看——燃着木柴，火光熊熊。便在衣袖里一摸，摸出一根细细的树枝来：“既然在做善事，这个就送你。”

    只是一根最普通的枯树枝。小臂长短，小指粗细，分了三个杈。

    小贩愣了愣，接过来：“呃……高，这是做什么的？”

    “用来烧的。”李云心笑着说，“省了你劈柴的力气。”

    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做事。以后……要对百姓好些。”

    小贩又愣。他虽不是什么读书，但也知道李云心这话说得怪——“百姓”。在他印象中能用这词儿来描述某个群体的，是非富即贵的。可他何德何能？

    但这么一愣的功夫，眼前已不见了。

    小贩转脸四处找，没找到。便捏着手中树枝，喃喃道：“怪，……”

    表僵在脸上。而后，仿佛从前一直被压抑的绪此时统统发出来。他先呆若木，又猛地瞪圆了眼睛，嘴唇开始颤抖：“他……他……他……”

    周围有食客瞧见他这模样，便问：“老周，怎么了？”

    “那！刚才和我说话那！他——”小贩说，“是那个仙啊——”

    “谁？”食客皱眉，“刚才没和你说话。老周你累着了？歇会儿吧。你这两个徒弟挺机灵。”

    “嘿！！”小贩却忽然跪倒在地上，在雪中咚咚地磕起来，“仙在上，仙在上，仙来看我了——好有好报哇！”

    这么一闹，叫周围的都围过来，打听他是怎么了。两个徒弟从锅边跑过来搀他，却也叫他按在地上一块儿磕。

    磕了一阵子他直起身来，一抹脸上的眼泪鼻涕，将手里捏着的那根树枝高高举起：“仙送我的！”

    到这时候，们便觉他这该是发了疯。都晓得这老周从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就起了，自己进几里地之外的林子里去劈柴，再花一上午的时候拉回来。到了晌午，又一直忙到天擦黑。这么折腾，谁都吃不消，如今终于病了。

    便七手八脚地围过来要将他拉起，送进棚子里好好歇着。

    却见他挥着手里的树枝急：“你们都不信我！？刚才都没看见仙！？仙给我的！”

    然后又跑到灶前，抄起火剪将灶里烧着的柴火统统扒拉出来了。那些柴带火，这棚舍有都是木和茅搭的。周围的一阵心慌，忙七手八脚捧着雪将火给熄了。却见小贩哆哆嗦嗦地，将那根细细的树枝送进灶里，中念念有词：“仙送我的……仙送我的……”

    瞧见他这模样，两个徒弟急得哭起来。周遭的则连连叹息。不晓得好好一个，怎么说疯就疯了。

    但下一刻——

    那树枝一灶内，腾地燃了起来。

    这么细细的一枝，燃起的火却比泼了油还旺！灶里的柴火被他扒拉出来，锅里的汤原本不沸了。可如今却像是有猛地在在汤里搅了一下子，那沸水几乎要溅出来！

    所有目瞪呆，两个徒弟都忘了抹眼泪。小贩笑着大叫：“看！！仙送我的！！”

    他叫了这一声，福至心灵。也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念，便脱道：“小！小！小！”

    细枝上的火忽然小了起来，倒叫这锅沸得刚刚好了。他又颤声道：“灭！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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