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成朽木。

    清水道吸一气，发出第三击。

    这不可一世的老魔，发出最后一声狂啸……灰飞烟灭了。

    随即有更加可怕的巨响传来。本在蓬莱岛周围汹涌起伏的污浊海水，忽然怒号着向极远处奔涌而去。一个同蓬莱岛相去数百里，却仍旧可以眼被瞧见的大漩涡出现了。整座岛屿都开始被奔腾怒涛撼动，向着那足以装下一整个东海国的可怕漩涡移动。

    但下一刻，一道黑柱自那漩涡当中冲出，直了几千米高，才像是撞到什么无形的屏障，四散开来。

    那是……自幽冥之中涌而出的，远比他们此前所感受到的任何幽冥之气都更加浓郁纯的可怕的力量。就连本向着漩涡当中狂涌的洋水都被倒卷出来，在这黑色的、由幽冥之气所构成的巨柱周遭形成一座比陆上任何一座山峰都高大的“水山”。

    幽冥开了。

    李云心与白云心、清水道眼见这一幕，都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清水道才长出一气，看李云心：“我不知道你这样值不值得。”

    她声音微颤。不晓得是被龙岛毁去、幽冥开这件事所震撼，还是被李云心刚才所做的事所震撼。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李云心试着起身。但只抬起一只脚，便又滑倒。

    白云心慢慢地过来将他搀起。

    他便攀着妖的手，向前走了四五步，又放开、坐下了。

    在他的身边，本该有血迹。左手处，该是刘公赞的。右手处，该是九公子的。

    但血迹与残骸都不见了。刚才两位太上强者的一记对拼，甚至将这片地面都刮去了一层，不可能有任何东西留下。

    他无言地伸手在地面上摩挲了一会儿，才说：“什么值不值得。”

    清水道远远地看着他：“牺牲了他们，换得万年老祖的一时松懈。你这计划，我虽然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变数很大。即便现在成功了……可是值得么？他们都死了。”

    李云心转脸看他：“他们和我……没会想要苟延残喘。他们和我……都会宁愿死，也不会做这老东西的走狗。这一点，我比你清楚。”

    顿了顿，又道：“老刘明白我。他信我。”

    这时候，有大雨落下来。原本被蒸腾上天的水雾遇到了幽冥之气，竟凝成了淡黑色的雨滴。

    李云心便转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拍拍冰凉的地面。

    “而且你知道，我有法子救活他们。”他低声说，“这对我不是难事。一点都不难。很简单。”

    白云心低叹气，为他驱散顶豪雨。

    清水道笑了笑：“但愿吧。”

    “但你妈的愿。”李云心说。

    清水道并未发怒。又想了想，目光变得冷酷：“你身边的妖不是我的对手。你现在重伤。给我一个不除去你的理由。”

    “我还有要救，算不算。”

    冠一笑：“并不是我在意的。”

    李云心便抬手，拍拍白云心的手：“你快走吧。”

    妖一愣：“什么？”

    “这里很快要变成幽冥世界。”李云心叹了气，“我和那个，都炼了幽冥之体，但你不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清水道皱起眉来：“你”

    “我不是傻子。”李云心说，“你搞了那么多事，又跑来这儿，舍下陆上的一切。难道只为了宣示领地么。”

    他又虚弱地抬手向海中一指：“水底下有一个你备用的身子。你也想去幽冥见陈豢。”

    “我是他们想要的。你杀我，陈豢要恨死你。这个算不算理由。”

    他再看白云心：“走吧。”

    妖不动：“我在这里护着你。”

    李云心笑起来：“护着我？我是从虚境一直杀到太上的。那老东西，还不是死在我手上。这世上谁杀过真正的太上。”

    黑雨当中的幽冥之力，叫他略恢复了些力气。

    李云心慢慢地站起身。

    “又不是生死相隔，总有再见的机会。回去给你义父带个好。叫他看住云山。你一直很理智……别叫我再多说了。我很累。”

    妖沉默一会儿，忽然散去将豪雨从自己身上驱散的禁制。衣裳、秀发、面庞，很快被淋湿了。

    她地看李云心一眼，只道：“好。”

    随即驾起一道白光，消失在雨幕之中。

    清水道没有阻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