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自私自利心中无，他还怎么享受闲适生活呢？倘若都和他一样险狡诈冷酷薄，那么他要继续好好活着的成本可就太高了。

    非得是李真那种多一些，他这种才能活得好一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不是一种好品质他可不能像狄公那样子，一边享受李真暂时带来的安全，一边要在背后大骂。他虽不具备那种高尚品质，但还是有些欣赏那种品质的能力的与这世上绝大多数同样并不如何高尚的普通无二。

    不过也不代表他要陪一起死如果真像狄公所说的，李真那群在下面就要完蛋了的话。

    他会带上在这世界结识的几个朋友，同狄公一道逃之夭夭，在遥远的空对牺牲者表示钦佩。

    但另一方面，倘若这个世界还有救……他大概就会留下来。

    这不是因为被李真和地下那群的高尚所感动。而是因为在他的世界观当中，妥协退让与孤注一掷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在分界线的这一边，他可以比绝大多数都更加苟且偷生、忍受侮辱、甚至能做到微笑着挨掌譬如在当初与九公子相处时。因为晓得况绝无可能反转，既然选择了，就脆做到底。但在另一边，他也可以比绝大多数都更有勇气、魄力，更敢赌上自己的命如同他此前的无数次以命相搏一样。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是否有机会。

    这个答案狄公不会给他。但他觉得似乎可以从别身上得到。

    谢生作为那个世界派遣来的使者，该晓得当初云山出了什么事。照理说在眼下这种势当中，没什么时间留给他细询什么与狄公说这话、想这些事，就已经过去了三四分钟的时间。红娘子渐渐力不能支，险象环生了。

    可妙就妙在……谢生在他的画儿里。

    谢生被他困于九海气机图当中，是一个单独的、由他自由掌控的小世界。他是那个“世界”的主宰，只要愿意，随时可叫这里的一秒钟变成那里的一年。

    上一次遁画中问谢生那些问题的时候，李云心将他再一次折磨得失掉了心智，需要不短的时间恢复。但到眼下，距前次已经过去了将近两月。

    他的智应该已经复原了。

    于是李云心对狄公笑了笑：“那么……不如我们”

    话说了一半，忽然皱眉大喝：“谁在鬼鬼祟祟！？”

    他装弄鬼向来戏。忽然变了脸，将狄公也吓了一大跳，忙随着他的目光往西边看，好像真有个什么一直潜伏在那边。

    李云心便立即飞身扑过去，喝道：“哪里跑！”

    他如今的境界、通，不是狄公这个徒有其形的夺舍可比的。还没等这位云山长老瞧见他去了哪儿，就已经遁漆黑一片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声“我去去就回”。

    一旦脱离狄公的感知，李云心便折身绕回到红娘子身边。如今红娘子身处群怪之中，其间幽冥之气狂纵横，李云心觉得狄公身边那三个东西，也该是无法觉察她的确切况的。

    不等她说话，他便开：“再辛苦你撑一阵子，像上次那样为我护法。”

    上一次，是指两在大圣出世所形成的那石山当中的时候。红娘子对那时所发生的事记忆犹新李云心要遁画中，她就在守了一刻钟。到这时，两个也该算是心意相通。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便咬了牙，只道：“好。”

    李云心笑了笑，身形陡然消失。一副画卷出现在虚空之中，红娘子一把抓住它，再避过三个魔物探来的巨掌，飞身潜水中。

    李云心现身他的画卷之中就在他遁画中的那个位置。

    上一次来此的时候，此间景象与外面别无二致。但这一次来，却好像从一潭乌黑的死水里突然蹿出水面。

    这里没有魔物，也没有猛烈霸道、浓郁得叫仿佛要窒息的幽冥气。好像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净化，海天之间只有波涛声、微风声，以及一明朗的圆月。

    但李云心顾不得欣赏这云淡风轻的景象。他心念一动，便往东北方向瞬移了数百里。

    在此处，在他脚下的水面之中，一个影正与节鲛在海水中搏斗。但这次是真的搏斗，而不是此前节鲛单方面的“搏”。似乎在他离开的这段子里，因着想要叫谢生经受更多的折磨而叫画中时间“快进”这件事，令他有了些长进。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发现。原来在这画卷中……竟也能修行。

    可谢生的进步还远未达到能脱离节鲛掌控的地步。李云心如今所见的挣扎，大概已经上演无数次。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该力竭了。

    他如今没心思也没那个趣味去看谢生的即将再次遭受的苦难。抬手往水中一指，便将谢生摄了上来。

    在他脸上的迷茫之色尚未褪去之前便冷酷地开：“之前捉了你，还以为我拿到一张王牌。可以用你来威胁那些转世的天。但现在我意识到你可能是个肋。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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