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到如何隐秘传递消息的时候，刘公赞夸赞木南居的几乎“无孔不”，效率高得惊。清水道却微微一笑，看他，说：“也不是事事都清楚。有些时候，即便是花了力气想要关注的，也可能脱离掌控。”

    “譬如前些子，你忽然消失了半月，不知所踪。我会上下都查不出——到底是去了哪里？”

    刘公赞想了想，说：“见了些心哥儿从前的朋友，照拂一番。不想叫他们参与到这些事里，所以不便说。倒另有一件事，想听听贵主的看法。”

    “请讲。”

    刘公赞看着她：“我听说鹏王已出世了。却一直没有动静，仿佛在图谋些什么。贵会怎么看？”

    清水道摇摇：“不清楚。”

    这样的回答当中所蕴含的意味，显然并非“不清楚”，而是“不愿说”、“不愿提”。

    刘公赞心里又有些了计较。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

    ……

    琴风子回到蓬莱岛，立即去见了紫夜真。二布下禁制，琴风子将所见所闻全部细说出来，而后等待紫夜真的决断。

    叫他感到意外的时候，紫夜真只考虑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而后他在空旷宽广的大殿中说：“可以。”

    琴风子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可是，真。如此……我们有可能成为仙门的罪。”

    紫夜真笑了笑：“什么况下，我们才会成为仙门的罪？”

    “在，老祖本心无私，是我们妄生忧虑，错怪了老祖的况下。”

    “但在那种时候，老祖在，仙门同修在。有什么能损得了仙门的根基呢？那时候，仙门无损。有损的，只是我们这些罢了。如果真是那样，即便是我们被驱逐或是杀死，又如何呢？我们不过是为仙门尽心尽力，只是走错了一步而已。”

    “世间没有两全法。要做所有都不敢做的事，便要冒险。庸不敢冒险，只有勇士、心中真正有仙门的，才会冒我们这样的险。如果这样，纵使成了罪，我们也问心无愧。”

    琴风子欲言又止。他思索紫夜真所说的话，又低声道：“但……还有一种可能。错在老祖，而不在仙门。引外海，倘若连仙门也被……”

    紫夜真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一直看到琴风子讪讪地闭不言，才低叹气：“你能在心里生出疑惑，敢于怀疑老祖做的事，说明你是一个有勇气的。”

    “你有了这样的勇气，眼下又为仙门担忧，说明你是一个有胸怀的。但，师弟，你的胸怀，还不够大。我问你。我无生仙门建立数万年，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是什么？我们苦修通，除了得长生之外，还要追求的是什么？”

    琴风子略茫然地答：“为了……回到陆上，重振玄门。”

    “重振玄门，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琴风子犹疑着。心里倒是有个答案。可在他看来，那个答案太过……光明。他想到自己眼下在做的事，从前做过的事，到底不敢说出。

    于是紫夜真替他说了出来：“为了天下苍生。”

    他说了这话，在殿上踱了几步：“就连那李云心在陆上的时候都说过，要建立一个乐土。在那片乐土当中，与妖魔和谐共处。难道我们却想不到这一点么？如果真是我们想错了老祖——老祖在洋上为我们这些妖魔传授通、讲做的道理——他又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这件事么？”

    琴风子发愣。此类的话，刘公赞在礁石上也对他说过——说李云心在那一天告诉他，他所做的事，也是为了的未来。而今再听到类似的言语从紫夜真中说出来，他倒是真地忍不住去想……

    是不是因为囿于自己的境界……心中所想的，也没有这些那般高远呢？

    他莫名感到一丝惭愧。便听到紫夜真说：“去吧。”

    他再没法子说什么，只能行一礼，退出殿外。

    走到殿外的台阶上，再抬眼看蓬莱岛上的延绵山峰、殿宇，看远处的海与天，低叹一气：“老祖。我们只是为了仙门。为了……苍生。”